洛婉从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孙嬷嬷忽而靠近几分,恭敬地弯下腰在洛婉耳边道:“夫人此番用心良苦,顾不得自己受伤也要带小姐来鸡鸣寺,小姐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夫人,为了整个洛家,争一口气啊。奴婢前些日子打听到了,今日太子与众皇子一同出宫到鸡鸣寺为陛下祈福。”
洛婉轻轻一嗤,低声道:“这样大的阵仗,鸡鸣寺的住持真的会让我们进去吗?”
“奴婢听闻殿下们都是微服出访。”
“那我如何认得出来呢?我甚至没有见过太子,四皇子,五皇子的模样。”
“夫人到时候会告诉小姐的。夫人与住持一向关系密切,住持已经为咱们打点好了一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洛婉微微颔首没有回话,“叽叽咕咕叽叽咕咕。”
鸟啼声就在耳边,洛婉仄目,瞥见那只肥啾正站在自个儿的左肩时,她吓得一番瑟抖。孙嬷嬷见状转过头,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洛婉目光躲闪,发现只有自己看得见那赤尾肥啾后,反而心多了几分安定。她摇摇头佯装无事发生:“没有,方才走路不小心滑了一下。”
登时,孙嬷嬷紧张起来,急忙将洛婉与自己调换了位置。
她小心翼翼地护着洛婉,生怕她磕着碰着。洛婉怎么也不自在,那肥啾什么也不做,也不再叫唤,只是站在自己的肩头摇头晃脑。
可爱极了。
洛婉细眉逐渐开解,眼睛染上一丝笑意。
她指尖微挑去逗弄那肥啾的喙,那肥啾不怕她也不啄她,反而亲昵地用脑袋去蹭洛婉的手指,顿时,洛婉只觉得心融化了一片,连带着炎夏潮湿的躁意也融化成一滩水。
沈栖音的挑衅
沈栖音的挑衅却不能为她们放声痛哭一……
没有人注意到洛婉的小动作,她笑意盎然之际,却又被嬷嬷咳嗽提醒:“小姐,美人笑不露齿是为上佳。”
洛婉的兴致荡然无存,连笑意也不复存在。只撑了撑肩膀,双手叠于小腹规规矩矩地“一步生莲”。
她幽微叩问:“那笑不露齿的男子是为何?”
孙嬷嬷沉思片刻,上前两步替洛婉踢开那颗石子又退回,答道:“男子自是大笑才显豪迈。”
这个回答是洛婉意料之中,她垂首以掩眸中嘲讽,半嗤半嗔:“好一个豪迈。”
步入寺里,洛婉左顾右盼。
抽签处的摊子上不乏与她同龄女子正结伴抽取姻缘签,而右边儿的摊子是贩卖香料胭脂这类女儿家用的物什,鸡鸣寺据说有大片的红蓝花,再加以寺里独特的香料,使人面肌生香,红润如霞。洛婉被吸引了注意,那展示出来的胭脂的色彩,倒是像极了那肥啾的尾巴。
“小姐当心!”一背上翅尾鲜红的黄鹰正展翅朝洛婉袭来,那鹰喙尖利得仿佛能啄穿她喉咙似的。洛婉躲闪不及,只见一条彩绸飞出,似抛绣球般自洽,又将那鹰视线阻挡。接着,骨哨声鸣天。那黄鹰遂调转了方向。
“四弟还是那般怜香惜玉,我这鹰儿怎会真伤了那小娘子。”未见身影笑先闻,洛婉惊魂未定地按住胸口,脸色吓得煞白。然而孙嬷嬷这时却两眼放光,挽着她的臂弯就带着洛婉转过身。
那二人锦衣华氅,纵是身旁服饰花色稍稍黯淡之人,身着的服饰也是他们这样的名门望族,都不可及的料子。
“啾啾啾啾!”肩膀上的肥啾忽然啼叫起来,似乎是在害怕停在太子卫琮肩膀的雌鹰。鹰之佼佼者,大多出自雌类。一岁为黄鹰,伫立在卫琮肩头的黄鹰蓄势待发已然做了俯冲的姿态。洛婉咬牙躲在孙嬷嬷后面,右手护住那肥啾。
“哟,这小娘子生得大方,性子却是倒是含羞带怯的。”卫琮性淫,喜酒色。不见五皇子的身影,那么他旁边那位,必然是卫倾。
此次出行目的是为了让洛婉与太子相合,太子不曾见过洛婉真颜,既是微服出巡,便要装得像一些。孙嬷嬷吞咽一口唾沫,脑海里不断地过着措辞,生怕一个言语不当心就得罪了这太子爷。但又不能让人发现她们是刻意而来,孙嬷嬷双手一叉腰,颇像只神气的大鹅:“我家娘子若是被你的鹰伤着了,你可知要担多大的罪责吗?”
卫琮眉梢一挑,那“含羞带怯”的女子生得明艳大方,男子总喜欢这样小鸟依人的温驯的女子。他脚下生风,只眨了几下眼睛,便到了孙嬷嬷面前。卫琮刻意地歪斜身子要探头去看洛婉,她强忍着恶心,只将肩膀上的肥啾护得更严实些。
卫倾蹙眉,伸手轻按卫琮的肩膀,语气也有些谦卑:“大哥,你那鹰估摸着,是怕她和它争宠呢。那不是只小雌鹰吗?大哥才高八斗又生得玉树之姿,天下哪个女子,甚至是雌兽,都为之倾倒。只怕之后,大哥的后宫也不太平。”
洛婉黛眉微蹙,耳边似乎听到一声轻飘飘的嗤音。洛婉微惊,忙回眸去看却发觉身边身后都空无一人。那肥啾不知何时飞去了卫倾的肩上,引着洛婉的目光看去,她怕那只鹰将这肥啾抓去填饱肚子。
洛婉紧攥着袖口迈出步子时,才发觉那两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卫琮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值得把玩的美玉,而卫倾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只是匆匆扫了一眼。
“哪来的鸟?”卫倾讶异,伸手去触那鸟喙,也没被啄。那与自己亲昵的肥啾也与他亲昵,又摇头晃脑地看着洛婉,仿佛是要告诉她,唯有她与卫倾,能够看清这肥啾。
“哪有鸟啊?四弟你莫不是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