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用尽全力抬起头,洛挽眼中的血泪一滴一滴砸进她心里。
她口中的天道是谁,绝不会是天族的人。
然而原著里一笔带过的,凡间帝后伉俪情深同葬帝陵,却在此时分封瓦解。
好似被剧情控制下,觉醒的角色。
而洛挽所唤的,不是原著里,“扶光”的木兰神女。
而是,一个从未出现过,却令扶光深感耳熟的——玉兰神女。
玉兰花落地成霜,又被尘埃掩盖,蒙上一层瑕疵,掩埋在孕育万物的土壤里,化作养分,再去滋养期盼枯木逢春的玉兰树。
“欸,您说离娘子双眼都瞧不见了,怎得还常常照那菱花镜?”
“许是因为那位娘子送的罢,不过那娘子以往常常来偷偷看望离娘子,怎得今日不曾到来?”
“谁知道呢”
起初,扶光只觉得身体是一粒尘埃飘散在苍茫辽阔宇宙间,她甚至不是一片星屑,仅仅是一粒尘埃。然而就是这样一粒尘埃,却不断地汇聚在一起。
身体的五感逐渐回归,最先感应到的,是燥热。是久旱的土地渴望一场甘霖,由千万雨丝细密地沁入枯槁的四肢,甚至是更深处。睁开眼时,那人脸色潮红,嘴里衔着发丝,她伸出手掐住扶光的脖颈,窒息感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欢快。扶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掐的发皱发痛瘙痒,而温热的清泉不断地涌上她起伏的身躯,见青山因淋漓的暴雨而发颤,雨幕翻涌,连带着青山起伏。
可是那样绝顶的欢愉却像夹杂着琉璃渣子的蜜枣,越是深邃,便越是痛。
“啊啊啊——”扶光伸手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女人,她惶恐地看着四周,阴暗的山洞和记忆里的重叠。沈栖音伸出手扼住扶光的脖颈将她抵在磐石前,泄愤似的吻她,咬她。仿佛不能将她吞噬殆尽便至死不休。
轰隆隆——
屏风后平躺的人影徒然挣扎而起,烛火摇曳须臾又恢复平稳。窗外雷声震耳欲聋,刺眼的光打在窗边又迅速消散。药童急匆匆地跑来,见扶光苏醒以后松了一口气,又跑去喊道:“阿然师姐!扶光仙子醒来了!”
扶光尚未从那奇异的梦境中回过神,她双手麻木的几乎抬不起来,咬紧牙撑起手,掌心的纹路都在因为发颤的手而紊乱。她听见迅疾而不杂乱的脚步声,清心银铃声也无法抚平扶光心里的褶皱,她仰面,被称作阿然的女子走来,立马伸手为扶光把脉。
脉搏稳健有力,她才松了一口气。阿然耷拉着眼皮,眼里有对扶光的歉意和畏惧?
扶光从未见过这个人,她呆呆地看着阿然,还未开口,便见阿然突行大礼道:“扶光仙子,予礼师妹从未与人切磋过功法,一时没能控制住度,承蒙您点到为止,我已将她禁闭在望月峰思过,还望仙子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将此事与沉香掌门说。予礼是个好孩子,但也是有些痴傻,才下手重了不懂仙子的退让之意。”
扶光倒吸一口凉气,她猛地翻身下床跑到菱花镜前端详容颜。
“扶光仙子!”
肩膀包扎的伤口隐隐作痛,可扶光不管不顾只看着镜子里稚嫩许多的容颜。
若是没猜错,她现在,是在西湟修行之后的第三年,初到清鹤派刁难慕予礼。没有了错轨的剧情,一切都按照原著的发展。
这个时候的沈栖音,已然成为魔尊,却按兵不动甚至抛出橄榄枝向天界。实则是为养精蓄锐,只待之后突发奇袭祸乱人间来汲取怨气。
因为回到了过去,而沈栖音不再是那个重生了,想方设法加快进程的沈栖音。
她,只是待君入梦里,一心只为慕予礼的沈栖音。
想到这里,扶光不自觉笑出声。她笑中带着自嘲,又垂首道:“慕予礼在哪,带我去找她。”
她只有这最后一丝希冀了。
阿然有些为难,扶光冷眸微凝,道:“若是你不带我去,我便请整个青莲派,一同陪我拜访。”
说出这句话时,扶光一愣。她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只是脱口而出了这句话,却和原著里分毫不差。
她根本没想过原话,却在下意识间,自己就说出来了。
她,开始变得和原来的扶光,一模一样了。
望月峰常年阴冷,正所谓高处不胜寒,许多修仙之人都无法忍受那侵入骨髓的冷寒。原著里扶光是故意刁难慕予礼,而现在,扶光只怀揣着那唯一的希冀朝望月峰峰顶而去。冷风在耳边呼啸,树影沉沉,月光如银,将这座冷寂的山漾上一层更生人勿近的霜。扶光踏着石阶上去,踩到青苔脚滑时,又推开了阿然,“别碰我,我有事要问她,你先回去罢。”
又怕阿然执拗,扶光回头警告道:“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原著里扶光所说的,而她,已经与她相同。扶光做不到在这个时候,依然能保持着和善与笑意,她加快了步伐,在看见慕予礼清丽的面庞时,发紧的心松了一口气。
可当慕予礼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怯懦时,扶光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她伫立在原地,怒火攻心。
如果没猜错的话,原著里扶光与沈栖音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
她恼羞成怒要对慕予礼出手,恰巧被潜入清鹤派看望慕予礼的沈栖音抓住。
扶光惊恐离去将此事汇报给天界,从而开始了仙魔大战的雏形。
以及,日后天界迫害清鹤派的开始。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怯懦的表情,而不是赤裸裸的挑衅。为什么,所努力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从头再来靠的不是勇气,是绝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