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烟从左侧的树丛飘来裹住扶光的身子,她光顾着看前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异样。接着
唰——
砰咚——
“哎哟!”扶光身体一轻,接着身体充斥着失重感,只是摔下去的速度太快,她甚至没感受到失重时心脏的不适,便砸在了地上。
扶光痛得泪眼朦胧,哆哆嗦嗦地站起身,额头撞出一个大包。
“痛痛痛痛痛”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想要环顾四周,却见台下的一众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与他们对视,又低头发现自己此时正在祭坛上。
扶光:“?”
顿时,众人鸦雀无声。忽然,一个孩童指着扶光大声道:“她不就是飞神经里画的玉兰娘娘吗?”
飞神经里有记载,九天之上有一位玉兰娘娘,额间玉兰神女印,双眼妩媚似狐狸。眼尾嵌朱砂,檀唇桃腮,手持法器为往生树其一树根所制的灵弓,据说能将人神妖魔皆封印而身不腐命不散,甚至能刺破天机,将世间混沌消除殆尽。
玉兰娘娘着月白色莲纹战袍,长睫颤如蝶振翅。心怀慈悲,不为成神为苍生。
扶光“啊”一声,指着自己道:“什么玉兰娘娘,我?”
只可惜人们离祭坛太远,根本没听清她说的话。她还在云里雾里间,人群却欢悦沸腾起来。
“玉兰娘娘显灵!”
“玉兰娘娘显灵了!村里一定会下雨救活庄稼的!”
众人欢呼着叩首谢恩,扶光自穿越来就没见自己这么受欢迎过。她拧着眉有些不知所措,可向不远处望去,祭坛就开设在田地里。放眼望去,一览无余的干旱贫瘠。
她再去看叩首谢恩的人们,为首的人早已老泪纵横,他们面黄肌瘦,身着粗布麻衣,孩童更是瘦弱的像刚出生的鸡仔。
扶光咬唇,似乎胡乱帮人不太好。万一以后他们向自己索取更多
可祭坛上还摆着一只瘦弱的猪仔,正要宰杀时她便出现在祭坛上。既然这村子这么贫瘠还能给她上贡一只猪仔,那帮一帮又何妨。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扶光眼珠子提溜一转,信手微蜷掐诀。
轰——
电闪雷鸣,乌云密布,不过须臾间便是倾盆大雨。
她喜欢听人们的笑声,见那几个小孩也快活地踩着水坑,扶光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她微微颔首,随即化作青烟消散去。
“谢玉兰娘娘恩典!”
他们的声音震耳欲聋,扶光唇角微勾。
“原来被人感谢是这么舒服的事情。”扶光含着笑正一路小跑去找避雨的地方时,一人忽而与她撞了个满怀。
扶光吃痛正要骂一句不长眼睛时,所有的话却又蓦然噎在了喉中。顿时,喉头干涩,耳边只听得见雨声淅淅沥沥,她嘴唇颤栗,只吐出几句气音。
身着罗蓝布衣的僧人手持念珠,她躬身低眉顺眼,反倒失了几分出家人的清高气。她垂眸道歉:“贫僧患有眼疾,不知可有撞疼施主?”
扶光几次欲言又止,灵真此次带发修行,只是乌发早已变得雪白,脸皮也松垮的好似欲落不落的树皮,她眼尾的皱纹是千百根思念杂糅成的线,耷拉的眼皮有三层褶皱。
灵真手持着拐杖,鼻头上还挂了伤,尽管血迹已经凝固,但血块结在上面,远望像是一只瓢虫落在了她鼻头上。粗布衣沾上的灰尘没被禅去,扶光又低头三分,灵真的双眼唯剩眼白,连她挥手都看不见。
扶光的嗓子像是被一根难拔的鱼刺卡住三日,每次声带振动都会有密密麻麻的疼,疼的连唤出灵真名讳都做不到。灵真没得到回应,换做寻常人都已经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她依然执拗地站在原地等候。她没听见那人离去的脚步声,试探性问道:“施主?”
扶光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应她,如果是蝴蝶效应,那她若是回应了灵真,是否又会为她带来灾煞。扶光按耐住性子,只是在她身畔来回踱步,想要让她以为自己已经走远。
可灵真不是那么好骗的,她似是有些无奈,只以为扶光是个顽皮的孩子,她一声“阿弥陀佛”,“小施主莫要在贫僧周围徘徊了,贫僧可有撞疼你?”
扶光还是压不住想要说话的心,抱着一丝侥幸,说道:“灵真,你可还记得我?”
听到扶光的声音,灵真的确觉得有些熟悉,只是她循着记忆寻觅了很久,也没有能拼凑出完整声线的碎片。她摇摇头,很显然即便看不见了,灵真也能察觉到面前人情绪的大起大伏。
“山水有相逢,也许在冥冥之中,贫僧与您早已数次擦肩,才换来今日不期而遇。”
扶光哑然失笑,她和灵真才不算是擦肩而过。尽管两人的交情并不深,但她也切实地体会到了灵真的痛苦,和天道的无情。
“只是擦肩而过吗?灵真。”扶光迫切地想要得到回应,她只觉得自己看似说了很多话,可实际上她一句话也没说,一句话也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沈栖音,她与她有怎样的爱恨情仇纠缠,沈栖音那么孤傲也不会信她能对自己那么用情至深,尽管还是掺杂着算计。她也不能告诉慕予礼,有一个和她一样从现代穿书而来的人寄居在她的身体里,而她消失了,所以自己才会讨厌现在的她。
她只能闭上嘴,明明想要打破原著剧情对“扶光”的压迫与不公,可是从一切回到这里开始,扶光自己所做的一切,却又如滚轮向山下奔腾,终究碾过了那些努力绽放的花和顽强的草芒。
她推动着剧情的滚轮,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存在碾为尘土飞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