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色如扶光脸庞红霞,枝头顺被花浪波涌,垂枝海棠竞相开放,又由夹杂雨水微风拂去水珠,氤氲的水汽弥漫在其他枯枝上,碎玉雪浪,梨花纷飞间,沈栖音勾指,一朵玉兰悬空而来,浮至身后人掌心。
沈栖音回首时,扶光正满眼放光地伸出双手捧住那朵玉兰花。她顾盼生辉,适才懂得何为乱花渐欲迷人眼。
沈栖音凝眸,声音倒是褪去了一贯的冰冷与算计,仿佛是真的带有几分少年意气与骄傲。
“没有人能从孤手里抢人,孤尚在,何人能令你如夕颜消散?”
合和
合和雁过无痕。
闻言,扶光仿佛真的看见了沈栖音眼里的神采奕然。她从不因自己是魔的身份黯然,她不卑不亢,对力量的渴望与狂妄让眼前的人不再只是书上那个只知算计的反派,男女主的垫脚石。她比那个世界线里重生的沈栖音,要更鲜衣怒马。
扶光敛去眼底的神色,对于沈栖音而言,力量与魔族的复兴最为重要的话,那不论是哪个世界的沈栖音,最后都不会选择自己吧。不过,山水一程,何须再求。扶光蹲下,沈栖音颇有眼力见地弹指,徐风挟梨雪,泱泱白了头。扶光咧着唇,摊开掌心将手往那雪堆里一抓,便向上扬洒。恍然间,那日凡间所听之戏历历在目。扶光低眉,掌心又铺满了“皑皑白雪”。这一次,扶光没有将它们往上扬,仅仅是收紧掌心。指甲嵌入脆弱的花蕊,花汁浸湿了手心,又被她怜惜地松开,再度融入那些落花中。
沈栖音不解扶光此行此举的意义,葬花时怜惜之情溢于言表,可分明是她自己将那些花摧残殆尽。扶光心情又有些低落了,她抖了抖衣袍慢慢起身。
“怎么。”沈栖音凝神问。
扶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遥望远方。这里不再是布满瘴气,死气沉沉。沈栖音竟也会为自己做到这地步。连那个世界线的沈栖音,都不曾这样对自己。但是一想到,这份殊荣里藏着数不尽的算计,又如同嚼蜡。一时间,扶光只觉得眼前景象愈发模糊,愣神了半炷香的时间。沈栖音也不“叫醒”她,只静静地等着。
“想家了,这里不是我的家,也没有我的归宿。”扶光目光无神,盯着远山久了,便连眼瞳都有些涣散。
“故乡何处?”
似乎是没想到沈栖音会问的这般详细,扶光眨眨眼,转身时裙裾旋如莲花。她冲沈栖音歪头低笑:“雁过无痕,浮萍摇曳。”
沈栖音皱眉,她自诩聪明,却辨不出扶光话语里的真假。这世上,纵是再卑微之人,都有落叶归根处,她怎会没有。莫非是已经察觉了自己对她有所图谋,可见她这副痴情状,就算是自己利用她,只怕她也甘之如饴。
扶光喜怒无常,一会哀婉一会乐呵,沈栖音也不懂,只背着双手随她继续向前走。扶光每到一处,便兴致盎然地要左顾右盼,恨不能把花看出美人相。
沈栖音从不觉得花有多美,不过是一些五颜六色的,争相开放的生命。还未破壳时,便扎根在阴湿的土壤下争先恐后地擢取养分,养分摄取多的,便开得更艳。没抢到养分的,便也化作了春泥回补土壤再被吸收。
直至走到那棵玉兰树下,扶光才堪堪停了脚步。她目光如水洗涤着那些开放的玉兰,一寸一寸,像是要将花瓣的所有纹理都一样描摹清楚。她喉头一紧,心里有一个问题几乎要破壳而出,可是每每到了嘴边,又被生硬地咽了回去。
“有什么要说的就快说,孤没耐心在这猜。”沈栖音点脚催促道。
这句话像是给扶光下定了一个主心骨,她揪着手指,骨骼碰撞咯咯作响。须臾,她轻轻曳身。沈栖音仍是一副平淡无波的模样看她,只是,自己的身影填充了她空乏的瞳孔,也算是一种庆幸。
扶光眨眨眼,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欢畅些。她问:“沈栖音,我对你来说,是怎样的人呢?又有怎样的意义呢?”
沈栖音被她的话问住了,实际上,沈栖音也猜到了能让扶光这么犹豫的,只有她对自己嗤
沈栖音扯唇一笑,到底是对自己,还是对另一个和自己有同样容貌的人。
除了这档子情情爱爱之事,扶光只怕也找不出什么其他的可问了。在沈栖音看来,扶光也不过是个被儿女情长困在红尘里作茧自缚的人。她从不拘泥于情爱中,还有什么,是比力量,和复兴魔族称霸三界,更值得在意的事情。
“你对孤而言,也不过是雁过无痕。”
道出这句话并非沈栖音的本意,只需要稍稍欺骗扶光,便能教她死心塌地,说不定能为自己所用,问出更多有关三界的预言。甚至,或许还能利用她,逆转乾坤,去完成那些过去自己无力做到的,不知后果的事情。
可沈栖音也不知怎的,竟说了这样违心的话。这样冷酷的话,只怕说出来又要伤及她的心。堂堂魔尊,竟也怕女人的眼泪。沈栖音正想说些什么补救时,扶光却释然一笑。
“我就知道。”她淡淡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又转过身去仰望那株玉兰树。沈栖音轻啧,道:“孤与你论相识也不久,你若是要将对另一个人的情感投射在孤身上,孤也不允。既是对孤爱的情深意重,眼里就不该有别人。”
扶光刚想解释,一回头便被沈栖音揽住了腰一把抱起。她双腿岔开环在沈栖音纤瘦的腰身,这样清癯的沈栖音,是怎么抱得动自己的呢?明明她看着比自己还清弱。
扶光双手搭在沈栖音肩膀上,支支吾吾道:“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