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将九成的灵力用在了那把匕首上,终于伤了沈栖音。苍天有眼,血魔反噬了沈栖音,那伤口魔人是没办法疗愈的,唯有灵力者和仙人可以。我以为她死了,却看见你在为她疗伤。你很爱她,我也很爱洛水!”
洛挽的歇斯底里夹杂着哭腔,她循规蹈矩了一辈子,唯有心中之人长逝,她才能倾诉心中爱语。而扶光在意的,至始至终,是洛挽所说的,沈栖音杀了的人。
“山脚的那些人,都是她指使的?”扶光的声线在颤抖,明明这是一个自己心里门清的问题,却还是想要乞求那一丝不确定。
“哈你以为,为什么现在三界动荡当然是沈栖音在拿这些人血祭,以怨气炼化成尸,最后再化鬼阎罗。她本可以死,差一点,差一点就杀掉她了我最恨的不是沈栖音,是你!若不是你,沈栖音早就灰飞烟灭了!你对得起人间吗!”
那个世界的洛挽,死前都还在乞求自己,去救下洛水。而这个世界的洛挽,恨不能将自己拨筋削骨。
“你对得起往生山死去的三千百姓吗!”
句句诛心,生命不该以数量来衡量。因为死去一个人,或者死去一群人,若他们并不坏,或者没有犯下罪大恶极之事,都不应被轻易地夺去性命。不该成为谁的棋子,谁的阵法。
嗡——
耳鸣快要将扶光的脑子撕裂,她想要捂住耳朵,却被洛挽的丝线紧紧束缚。恍然间仿佛看到风雪依稀的往生山,被血一点一点染红。
扶光一动不动呆楞着,精神却在无声地崩塌决堤。悲绝自心来,又全然撑入眼眶,视线又一次模糊,泪珠滚烫如火灼烧着眼眶,一路蜿蜒而下。她被困住了,唯有眼泪是自由的。可不会有人去在乎,因为每个人都已经哭干了眼睛。
“那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
扶光绝望地动着嘴唇,泪水将她被咬破的唇浸润,她不是想替沈栖音赎罪,而是她再也撑不下去了。哪怕水偶的出现,也已经无法再让枯木回春,洛挽的话几乎是致命一击。
“我当然会杀了你!”洛挽也在哭,她眼里,依然是神女扶光,洛水留给她的,只有沾着沈栖音血的匕首。她咬紧牙,实际上,洛挽当然知道,扶光这是在刺激她杀了她。可是,未经他人苦,她再怎么憎恨扶光,也还是做不到在目睹她这副僵死崩决的模样后,依然让她活在世上。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需要勇气。
然而,就在锋芒将捅入扶光心窝时,血却率先溅在了扶光脸庞。
她看着洛挽心口探出的寒刀,粘稠的血液还在流淌。
洛挽涣散的瞳孔彻底失神,匕首脱落砸在地上,又像是刺入了扶光的心底。
她已经,承受不住了。这样的绝望,苦楚,再也无法承受。苦海无涯,回头却是更深的悬崖。扶光能想到的,唯有以死解脱。
不管是谁都好,杀了我吧。
饮恨
饮恨我会杀了她
离生抽出刀尖,血被侵蚀散出白烟,刀锋逐渐褪形成她平日里最常用的那把烟枪。
每个世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结局吗?扶光看着离生走近,灵弓便又被握紧,箭风掠起离生的白发,割断一缕,像她以往吐出的烟团缥缈。
“别过来!”扶光的声音有气无力,她紧盯着漫不经心的离生,分不清她究竟是这个世界线的离生,还是原来世界线的离生。又或者,离生本就能来去自如地穿梭在每一个世界线。从在冥河看见离生对水云身的守护以后,扶光渐渐想通了许多事情。那就是,不论是哪个世界线的离生,都必然是认识沈栖音的,可不论哪个世界线的沈栖音,都不认识离生。若她想要守护水云身的孩子,沈栖音也不可能会成为书里最大的反派。
而且,怎么看,离生都不像是喜欢沈栖音的模样。
洛挽的丝线如身体流出的血逐渐殆尽,扶光余光瞥着洛挽,却不敢分神半刻。她也需要试探一下离生,遂问:“你是何人?!”
离生的眼神似乎变得比之前还淡漠,含着对一切都视若无睹的碎光,冷得像一把屠刀,视众生如刍狗。扶光本能地避开与她眼神对视,离生不以为然地走来,静的甚至能听见她布料曳过地面的唰唰声。“碰到敌人的时候移开眼睛,可是很容易命丧黄泉的。你就这么笃定,我不敢杀你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
许久不见离生,似乎她又变得苍老了一些,扶光猜想,也许是因为离生要以自己的生命力混杂死魂供养水云身。离生阖上眼时尽显疲态,眼尾的纹路已经如刀刻般深,下垂的面肌,让初见时平静如死水的池塘也变得阵阵涟漪。
她褪了鞋袜步入寝殿,一袭素衣如白甲苍髯,这是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长衣,像是在为谁吊唁。魔宫的装潢,将天上月都洇红了。那些坑坑洼洼的表面染红后,像干涸的血斑。烛油堆积着,直到被后来的火施压,挤出落下,滴滴答答,又凝成了朱砂一样的色块。扶光的手举着弓已经酸痛不已,可她不敢有半分松懈,怕下一秒就被离生封喉。
“把弓放下,对待长辈要有礼貌。”离生倒是浑然不在意扶光的敌视,只是常常吞云吐雾的人,现在也收起了烟枪。离生乌睫如魔界连绵的远山,瞳孔正倒映着泱泱的怨。扶光的警惕剧增,箭羽掠过时擦断离生的发丝,白茫茫的,像被雪压垮的枯枝。
“装作不认识我吗?”离生笑咳着,静待扶光的回音。
扶光腮帮子都绷紧了,“你骗了我,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