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魏恒刚刚将今日的奏折整理完毕,帐帘就直接被人撩起。
&esp;&esp;按照魏恒如今的地位来看,除了那位还在牢里没出来的,只剩下一位会如此这般没有规矩。
&esp;&esp;“陛下。”魏恒起身行礼。
&esp;&esp;最近天气总是阴天小雨,那位厌恶阳光的陛下难得能在白日正常出现。
&esp;&esp;陆和煦坐到魏恒身后的桌案上,随意翻开奏折看了一眼,然后拿起魏恒的笔沾了朱砂开始批改奏折。
&esp;&esp;改完一本,他单手托腮,懒洋洋道:“她生病了。”
&esp;&esp;魏恒一顿,随后意识到那个“她”是谁。
&esp;&esp;“生病的人适合吃的清淡东西,奴才替陛下准备?”
&esp;&esp;“嗯。”
&esp;&esp;片刻后,魏恒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esp;&esp;他走到陆和煦身边,将食盒揭开,“陛下,这里头是用珍珠米熬的一盅白粥搭配五样小菜,甜咸辣酸苦的都有。”话罢,魏恒踌躇片刻,小心开口,“陛下若是真心喜欢她……”
&esp;&esp;“心?”陆和煦垂目看向魏恒。
&esp;&esp;“魏恒,你相信心?心是最信不得的东西。”不知想到什么,陆和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esp;&esp;他不再言语,抬手拎过食盒,转身出了帐子。
&esp;&esp;魏恒已经习惯这位陛下阴晴不定的性子。
&esp;&esp;前几日,外面的传言他也听到了。
&esp;&esp;从前的太子殿下,多么仁厚心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esp;&esp;魏家鼎盛时,魏恒曾随父亲入宫见过那位太子殿下。
&esp;&esp;生得玉雪可爱,温柔可亲,又是个极其聪颖的性子,小小年纪,已开始读四书五经。知礼仪,又不失活泼,待人接物无半分骄纵。懂分寸,又不失亲切,即便是对待內侍宫人,亦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一看便知被教养的极好。
&esp;&esp;魏恒一见难忘,心中为自己日后要辅佐这样的君主而欢喜。
&esp;&esp;后来,魏家获罪,他受宫刑入掖庭,再没有机会见到那位太子殿下,却遇到了另外一个小少年。
&esp;&esp;从小长在掖庭里,穿着脏污的太监服,身形瘦弱,话少,眼神警惕,像一只尚未长成便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上的豺狼虎豹的流浪小猫。
&esp;&esp;他从不与人亲近,只跟一位嬷嬷稍微话多些。
&esp;&esp;若非小少年突然晕倒,魏恒也不会有接近他的机会。
&esp;&esp;他的脸上实在是太脏了,可在掖庭,最低等的太监连沐浴都是一件奢侈事。
&esp;&esp;幸好是夏日,魏恒用帕子沾了井水替他清洗。
&esp;&esp;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让他毕生难忘的脸。
&esp;&esp;一张跟那位太子殿下一模一样的脸。
&esp;&esp;虽然距离他见过那位太子殿下已足有半年多,但魏恒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esp;&esp;后来,这个小少年不见了。
&esp;&esp;再后面,他被从掖庭调出来,来到现在这位陛下身边。
&esp;&esp;少年堪堪十四,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外露的肌肤上带着很多伤口,他单手托腮坐在那里,脸上沾着血渍,眼神很冷,低低地垂下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esp;&esp;他低声唤他的名字,“魏恒。”
&esp;&esp;清冷沙哑的少年音在殿中响起,敲在他的脊柱上,令他的身体下意识伏跪的更低。
&esp;&esp;“魏恒?”那道声音又响起,似是在唤他。
&esp;&esp;魏恒有一种感觉,他应该抬头,不然可能会死。
&esp;&esp;虽然他知道,按照他这种身份,是不能直视皇帝的,但此刻心中的第六感极其强烈。
&esp;&esp;他必须要抬头。
&esp;&esp;魏恒抬眸,瞳孔中印出眼前坐在皇位上的少年。
&esp;&esp;是当年那位温柔可亲的太子殿下吗?
&esp;&esp;不。
&esp;&esp;分明是同一张脸,可魏恒的脑中冒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esp;&esp;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掖庭里的小少年融合。
&esp;&esp;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esp;&esp;少年缓步从那张巨大的龙椅上走下来,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esp;&esp;宫殿内冷的吓人,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冷到了骨头里。
&esp;&esp;头顶传来少年的声音。
&esp;&esp;他说,“就是你想的那样。”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