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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第1页）

&esp;&esp;然而，这一次，被利用的感觉却并不让他愤怒。

&esp;&esp;利用就利用吧。

&esp;&esp;秦铮那颗刚刚还翻腾着怒火与不甘的心，竟被这个卑微的念头彻底抚平，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点近乎乞求的、可怜的期盼。

&esp;&esp;他愿意给宋清和利用。他的底线，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esp;&esp;只要能再听到那声“夫君”。哪怕是假的，是骗他的，是随口叫叫……都可以。

&esp;&esp;这份由自我妥协换来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esp;&esp;下一次收到宋清和的传音，让他去救人的时候，距离两人分开不过一天。

&esp;&esp;那急切的传音，对秦铮而言，不啻于天籁。

&esp;&esp;要来利用我了。这个念头闪过，秦铮的心非但没有沉重，反而快速地、带着一种扭曲而灼热的期待跳动了起来。他脑中的逻辑链条清晰无比：他遇到了危险，所以他想到了我，所以他会再次叫我夫君。

&esp;&esp;于是，几乎在传音结束的瞬间，秦铮的破军剑便发出一声急切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登相营驿。

&esp;&esp;驿站的景象，仿若人间炼狱。秦铮看到满地尸傀如潮水般涌动，他面无表情地揪住一个正在奔逃的合欢宗弟子，在问明情况，确认宋清和已经没有危险之后，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esp;&esp;于是，他立刻调转剑锋，和其他剑修一起，投入到对尸傀的清剿之中。

&esp;&esp;是剑修的责任。

&esp;&esp;剑，不止是用来与人争锋，更不是用来自保的工具。剑之为器，其锋芒所向，本就该是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当他看到这满目疮痍、尸傀横行的景象时，他手中的破军剑便在嗡鸣，他体内的剑意便在奔涌。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渴望荡平这世间的不洁，渴望用剑锋为身后的人，劈开一条生路。

&esp;&esp;这才是剑修的道。

&esp;&esp;

&esp;&esp;自登相营驿清剿尸傀之后，秦铮的记忆便开始碎裂，如同被重击的镜面，每一片都映照着扭曲的、不连贯的片段，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模样。

&esp;&esp;他只记得一个核心的准则：宋清和需要他时，他便出现。无论是作为利刃还是盾牌，他都心甘情愿。宋清和想要利用他，他便给宋清和利用；宋清和想要依赖他，他便给宋清和依赖。这成了他混沌世界里唯一的信条，一根救命稻草。

&esp;&esp;但他自己，却越来越不对劲了。

&esp;&esp;起初是吐血，这已经成了日常，如同饮水般自然。然后是幻象，这也无妨，太素洞府里本就充满了过往的残影，如同挥之不去的雾气。

&esp;&esp;但是现在，雾气中走出了人影，幻象开始与他对话，与他互动了。

&esp;&esp;幻象里的宋清和有着另一张脸，酷似万流生，但秦铮笃定那就是他，是宋清和灵魂的另一面，是更真实、更核心的那一面。这个宋清和不修丹道，却有着惊才绝艳的剑法，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能与他的破军剑产生共鸣。

&esp;&esp;秦铮也曾觉得不对，宋清和明明是丹修，他的剑怎么使得那么好？

&esp;&esp;可脑海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低语，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告诉他：这才应该是他本来的样子，他天生就该是剑修，就该剑使得这么好。于是，秦铮便心安理得地，在自己开辟的隐秘角落，日复一日地，与这个只属于他的“宋清和”练剑。

&esp;&esp;但这枚亲手酿造的毒果，终究是苦涩的。幻象里的那个人心冷面冷、心狠手辣，他的剑只为求胜，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却让秦铮感到一种扭曲的、致命的熟悉感，更不会像现实中的宋清和那般，对他温柔以待，那种温柔反而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与隔阂。

&esp;&esp;这让秦铮陷入了一种可怕的错乱。他面对真实的宋清和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话说得柔和了，怕被幻象中的“他”嗤笑为软弱；话说得严厉了，又怕现实中的他真的会转身离去，彻底被抛弃。他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剧本间仓皇切换，演得筋疲力尽。

&esp;&esp;这份错乱的平衡，在宋清和决定成亲的那一天，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