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两人一来一往,却没有听见家里脑子最好的崔观澜发表意见,崔承溪隔着床铺,伸出脚去踢了踢崔观澜。
&esp;&esp;“二哥,你觉得呢?”
&esp;&esp;崔观澜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总觉得脑子里罩了一片云山雾海,总有什么细节仿佛将抓而未抓,总有一层薄纱将掀而未掀,总有一些东西被自己遗漏。
&esp;&esp;是什么呢?
&esp;&esp;是邢阿枇与邢阿杷两兄弟来应聘时,憨厚又机灵的眼神吗?
&esp;&esp;是苏红蓼去找李三刨,将多邻国的碳条笔订单给他,导致李三刨把《君子之交》第三册的印刷活计交给了王大能干吗?
&esp;&esp;崔观澜突然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东西,陡然一下坐了起来。
&esp;&esp;“二哥?”崔承溪被崔观澜黑暗中的举止吓到。
&esp;&esp;崔观澜掀开丝被,穿上鞋履与外袍:“我要出去一趟。”
&esp;&esp;“明日还要早朝呢!”崔文衍不放心地说。
&esp;&esp;“我直接勤政殿,大哥你不用等我了!”说话间,崔观澜已经把所有一切都穿戴整齐。
&esp;&esp;崔承溪和崔文衍都起身,一个鞋也没穿拦住他,一个赶紧把外袍拿出来,着急忙慌穿戴好。
&esp;&esp;“要去一起去。”
&esp;&esp;“对,二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esp;&esp;黑暗中,三对眼睛的光亮,照进彼此内心,崔观澜点了一下头,三兄弟拿着雨具与披挂,悄默默地出了温宅,直奔坡子街。
&esp;&esp;“到底去哪里啊?”崔承溪在雨夜中疾走,深一脚浅一脚,已经能感受初冬雨夜中湿漉漉的寒冷。
&esp;&esp;崔观澜提了灯笼在前面照明,崔文衍给他打着伞,可压根没用,雨幕太大,很快把两人身上的衣衫都打湿了。
&esp;&esp;唯有崔承溪聪敏,穿了一身渔夫的蓑衣,整个人除了脚是湿的,还算没有那么狼狈。
&esp;&esp;身后,竟然有马蹄声自远而近传来。
&esp;&esp;哒哒,哒哒。
&esp;&esp;一前一后,前面的是一匹隐在黑夜中的棕红色骏马,浑身鬃毛闪亮如缎。马上坐着两个人,都戴着雨帽看不分明脸。
&esp;&esp;而后面的一匹马,则发出一声轻微的叱声,尽管在雨夜之中,也能分辨出那声音极细极尖,像——
&esp;&esp;崔观澜和崔文衍对视了t一眼,异口同声道:“宫里来的!”
&esp;&esp;三人赶紧跟上前面那两匹马的奔驰方向,竟然……是坡子街?
&esp;&esp;等到他们狼狈赶到坡子街,却又见那两匹马,从坡子街直接过了渭水桥,直奔梅月街的温氏书局!
&esp;&esp;“前面那匹马上,难道是红蓼与陛下?”崔文衍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esp;&esp;崔承溪道:“我看书局里点着灯,很多人影在里面!”
&esp;&esp;“我们远远的,去渭水桥墩底下看看。”
&esp;&esp;站在坡子街这头,不过桥的话,能从桥墩底下看见坐落在对岸的梅月街口的景象。
&esp;&esp;而借口的温氏书局,因为灯火通明,更是一览无余。
&esp;&esp;不一会儿,又有一队手握利刃的禁卫军,从坡子街的方向冲入了温氏书局。
&esp;&esp;崔观澜眼皮跳了跳。
&esp;&esp;崔文衍道:“一晚上,三波人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esp;&esp;“温氏书局是不是有个后门?”崔观澜扭头问崔承溪:“有没有把握在不惊动里面人的情况下,偷偷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esp;&esp;修建新书局的时候,崔承溪可是忙前忙后,图纸都看了八百遍。
&esp;&esp;“嗯,跟我来。”崔承溪已经按耐不住,就想去近前看个分明。
&esp;&esp;等到他们走到后门,便已经发现温氏书局里面的人,竟然是女帝陛下、泰德公公、苏红蓼、张凤鸣以及一小队禁卫军。
&esp;&esp;只听那队刚刚回来的禁卫军对女帝陛下道:“陛下,王大能干那个铺子,人去楼空。我们问了邻里,说是前两日就腾退搬走了。那邢家两兄弟也不知所踪,家中整整齐齐,灶台不见火,应该有一日未有人烟了。”
&esp;&esp;苏红蓼听到此间话语,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esp;&esp;“王大能干?邢家兄弟?”崔承溪不解,悄声用唇语跟崔观澜比划:“这关他们何事?”
&esp;&esp;崔观澜示意他噤声。
&esp;&esp;左右都是女帝陛下亲自掌控之人,可见今日的事态,不容小觑。
&esp;&esp;不过几息之间,他们便听见苏红蓼的声音在空旷的书局大堂里响起,清晰而坚定。
&esp;&esp;“民女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此间之事,绝非巧合,乃是一场精心策划,欲置民女于死地的阴谋!”
&esp;&esp;女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并未开口,但微微抬起的下颌示意她继续。
&esp;&esp;崔观澜也在后门处,静静聆听。
&esp;&esp;雨水打湿的衣衫,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肌肤上,三人的袍角都在淌着水。又冷又紧张的夜里,唯有兄弟之间的呼吸相闻。
&esp;&esp;“图突国的边境贸易,乃我与陛下一同北行所推动,我为何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此其一。若我要在书中夹杂这些污言秽语,为何不在第一册第二册就以此为噱头,贴上十六禁的标识,直接售卖,又不犯法又能获利,为何要单独在第三册如此作为?此其二。负责印刷的王大能干与负责库存的邢家兄弟恰在此时不见人影,他们若是心中没鬼,为何偏在同一时间失踪不见?此其三。”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