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梅少华往后退了两步,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esp;&esp;热丽叽里咕噜又说了一串多邻国话,没人听得懂,总之能看得出来“她”很生气。
&esp;&esp;艾翩仁也道:“大嬿国。不止。一家书局。”
&esp;&esp;意思就是你让我等了你这么久,我大可以不和你们合作。
&esp;&esp;梅少华这才伏低做小,用一种几乎谄媚的姿势说了几句话:“艾大人,我们磨铜书局这一次的话本一定会让你满意的,请进,我们里面说。”
&esp;&esp;艾翩仁又甩出那张十万两的银票,虚空甩了甩,“诚意的。我有。”
&esp;&esp;可就在这个时候,方灵珑旁边的话本娘子突然就脸色不可置信起来,狠狠甩开了被方灵珑挽着的手,眼睛里的泪水立刻就涌了出来,又伤心又难过,还藏着一丝委屈与不甘。
&esp;&esp;“表姐,你骗我!你说好了我写完这本话本,给我一百两银子,可……可这位多邻国的客商,是要用十万两买我这个故事啊!你们怎么能昧着良心赚这么多!”
&esp;&esp;“嗡”的一下,本就热闹的人群,听见了十万两,立刻涌了上来。
&esp;&esp;“十万两?方管事……你们磨铜书局要跟外国人做生意啊,这么大的买卖,若是有什么雕版、印刷、纸张、绘画上的需求,记得想着我们何家木雕啊!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esp;&esp;有招徕生意的印刷雕版铺子。
&esp;&esp;“一百两和十万两,这也差的太多了吧。即便加上纸张和印刷,一部话本的成本五百两封死,那其余的银钱,这不就是净赚?原来国有书局如此赚钱啊,今日我们这些小书坊也是见识到了。”
&esp;&esp;也有阴阳怪气的其他小书坊的管事。
&esp;&esp;戚应军显然也是混迹在其中,揣着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看热闹。
&esp;&esp;那个执拗的话本娘子被方灵珑拖拽了几下,就是不肯进去,还十指紧扣在门上,一副方灵珑不说清楚银钱的事,就绝不撒手的架势。
&esp;&esp;“表姐,我是穷,是来明州城投奔你的,可这部话本我写了一年,是我辛辛苦苦的心血啊!我等着银子回去给我娘治病。她也是你的姨母啊!一百两能做什么,买两根野山参都不够!表姐,我求求你,你跟梅掌柜说说,就给我加一些银子吧!”
&esp;&esp;沈琼的表演超级卖力,把一个远道而来没有经历过世事的少女,演绎得出神入化。
&esp;&esp;她一边说话,口齿还特别清晰,情感充沛,眼泪吧嗒吧嗒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坠落,一身朴素的衣衫和只有红头绳的简单发饰,更是衬托了她所言非虚。
&esp;&esp;“那柳大疯子三页纸就换了一百两,之后完本又拿了一百两。他现在已经不在了,若是他能开口说话,也会嫌弃磨铜书局店大欺客吧!”
&esp;&esp;“你们在闹。什么?”又是艾翩仁大人生涩的大嬿话。
&esp;&esp;他在表演一个外国人,在不明白自己只是袒露了诚意之后,为什么就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人涌上来,那个写话本的女孩,还变成了一个哭闹不止的人。
&esp;&esp;沈琼捂住自己的包袱,包袱里看得出来是一张一张的稿纸。
&esp;&esp;“我这话本,不卖了!”
&esp;&esp;她直接就一溜烟从方灵珑的腋下钻了出来,抹着泪水,坚毅地冲着磨铜书局相反的方向奔去。
&esp;&esp;“梅掌柜,到底是怎么回事!”艾翩仁的大嬿话终于利索了一回,在质疑和生气这一方面,语言都是脱口而出的。
&esp;&esp;梅少华怒斥方灵珑:“还愣着干嘛,把她找回来啊!”
&esp;&esp;方灵珑一副虚弱的模样,捂着肚子道:“掌柜的,我今日来了癸水……我实在没力气……”
&esp;&esp;梅少华郁卒难挡,一把将方灵珑推搡开,自己迈开步子去寻沈琼了。
&esp;&esp;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不知道在笑什么。
&esp;&esp;戚应军丢了手里的瓜子,跟上了沈琼的脚步。
&esp;&esp;“哎,哎,哎……这位姑娘!”他满脸堆着笑,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史家书肆,“我们书肆最喜欢唯才是举了。之前全明州城都在看的《神笔书生》,就是我们家出的!那位话本大家当初也是名不见经传,我们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给了一百两的定银,一百两的尾款。姑娘,不如当着我们东家的面,坐下来聊聊您的新话本?”
&esp;&esp;沈琼不理会他,一个劲往前走。
&esp;&esp;戚应军伸手将她的包袱拉住。
&esp;&esp;沈琼一个巴掌直接扇在了戚应军的脸上。
&esp;&esp;“啪”的一声脆响,戚应军直接被这小女子打蒙了。
&esp;&esp;而沈琼包袱里写满字的书页,也被这一拉扯,四下纷飞散乱。
&esp;&esp;沈琼完美演绎出来一个刚刚被表姐出卖,又被莫名其妙的陌生男人弄乱书稿的手足无措感,她干脆一屁股直接坐在史家书肆门口,放声大哭起来。
&esp;&esp;戚应军在坡子街,谁不尊称他一句“戚管事”。
&esp;&esp;他嘴碎地骂过苏红蓼,找过破皮无赖去温氏书局和李三刨的木匠铺捣乱,甚至还亲手杀过人。
&esp;&esp;他的人生里,只有自己去给人找碴,哪有别人欺凌到他头上的经验。
&esp;&esp;可这一回不同,他深知这话本娘子的重要性,即便被挨了打,还要耐着性子说一句“误会误会”,然后低头帮沈琼把四散的书页都找回来。
&esp;&esp;若是遇见有人提前捡了那几页纸,戚应军便犹如自家地里的白菜被人刨了一样,冲上去,扬起手。
&esp;&esp;对方以为戚应军要动粗,被吓呆,戚应军为了这几页写满字的纸,又把手轻轻柔柔地,捏住纸张的一角,完美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
&esp;&esp;直到厚厚的一沓纸张终于捡拾完毕,也不知道轶散了几页,总之带着泥沙与灰尘的纸张,依旧重新回到了沈琼的面前。
&esp;&esp;戚应军这才捂着脸道:“姑娘,方才一时情急,我拉拽了你的包袱,让你的书稿遗失,是我不对。但你打了我一个巴掌,咱们俩也扯平了。”
&esp;&esp;沈琼抽泣着,睁大眼睛看着他,带着哭腔问:“可你究竟要干什么呀!”
&esp;&esp;“我们东家,想看看你这话本的书稿。若是好,我们当场就付钱。”戚应军道。
&esp;&esp;沈琼的抽噎停住了,开始打嗝,一连串的嗝仿佛是受了惊吓,t又像是得到了其他的惊喜。她的微表情十分真实,一点都不像演的,把个小写手命运多舛,写作只为救母亲性命,却又被表姐便宜压榨的遭遇,表现得淋漓尽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