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郎看着齐全与那女子打糯米的身影,听着帘后若有若无的琴声与吟唱,指尖的茶杯渐渐凉了。
这酒楼的热闹里,藏着多少明嘲暗讽,多少各怀心思,怕是只有这满室的米香,才是真的纯粹吧。
董郎放下茶杯,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落在那半掩的竹帘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用演了,出来吧,水洲嫡女水开开。”
帘后的琴声戛然而止,片刻的寂静后,竹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
水开开缓缓站起身,一身月白襦裙,裙摆绣着细密的水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仿佛有月光流淌在上面。
她肌肤胜雪,眉眼清丽,只是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倔强,站在那里,像一枝临水的玉兰,自有风骨。
“董郎倒是敏锐。”
水开开走到屋中央,目光扫过石臼里黏软的糯米,又落回董郎脸上,
“你既认出了我,想必也知道,我不仅是水洲嫡女,也是个写书的。”
她语气里带了几分郁色:
“近来市面上尽是些籍籍无名的《修仙传》,东拼西凑,胡编乱造,偏偏卖得红火。反观我那些考据详实的五洲风土记,却无人问津,这难道不奇怪吗?”
董郎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淡淡道:
“书的流行与否,各有因缘,不是你我能强行讨论的。”
“因缘?”
水开开挑眉,语气陡然尖锐了些,
“我看是胡闹!这种污蔑神明、混淆视听的书,根本没必要出现!”
她看向石臼旁还在捶糯米的齐全,声音清亮,
“你写修仙,可这里是五洲大陆,何曾有过真仙显灵?分明是凭空杜撰,骗那些无知百姓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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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全正和绿衣女子说笑,闻言嘿了一声:
“水小姐这话就不对了,话本嘛,图个热闹,真假有什么要紧?”
他抡起木槌,重重落下,“咚”的一声,
“你看这糯米,捶得越黏,才越有滋味,话本也一样,编得越奇,才越有人看。”
董郎却看向水开开,语气认真了些:
“《修仙传》里的事,未必全是假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毕竟我府里住着一位从天庭来的紫儿,这些故事,她大多是认的。”
水开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哦?紫儿仙子?我倒是听说过,那位天庭来的仙子,与你不过是家族联姻的关系。”
她目光锐利地盯着董郎,
“你素来性子冷淡,对她也不甚搭理,她又怎会真心告诉你天庭的事?”
董郎的眼神暗了暗,确实,他与紫儿的婚事是长辈定下的,平日里相处确实疏远。他沉默片刻,才道:
“她不告诉我,我自会问别人。”
“问别人?”
水开开抓住了话柄,步步紧逼,
“那便是来路不明了。道听途说的东西,也敢拿来当依据?”
她看着董郎,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一个连出处都站不住脚的假书,竟能在五洲大陆盛行,说到底,还是你们这些掌权者纵容的缘故!”
齐全捶糯米的动作停了下来,绿衣女子也识趣地退到一旁,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烛火映着水开开清丽却带着倔强的脸,也映着董郎沉默的侧脸,空气里的米香似乎都淡了些,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
董郎看着水开开,忽然笑了笑:
“水小姐若是觉得那些书不好,大可以写更好的书来压过它们,何必在这里争执?”
说罢,他路过水开开身边时,脚步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