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灰的天空,太阳早已不见。只是在那西边云层最薄的地方,透着一抹濒死般的、了无热意的暗金之色。
那即将逝去的残阳,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种陈旧的、铁锈色的光线里。
最先看到的是一片了无边际的荒原,一片接着一片,被冻的黑的土地,粗粝的向着天际线延伸,远远的与那广袤的森林相接壤。
雪是残的,东一片,西一簇,脏兮兮的趴伏在大地之上,像被随意丢弃且遗忘的破旧棉絮。
寒风无遮无掩的刮过,卷起雪沫与沙砾,打着旋,飞向远方,出空洞而持续的呜咽之声。
就在这无边的空旷中央,隆起数座荒坟,聚在一处背风的洼地里,像大地皮肤上几粒沉疴的黑痂。
坟是土坟,矮小而敦实,与荒原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一主四副,沉默的匍匐在那里,好似一小堆被土地本身吞咽后又勉强吐出的、无法消化的硬核。
几丛最顽强的枯草,从坟周的裂缝里钻出,茎秆在风中抖的簌簌作响,细弱而尖锐。
而坟的不远处,突兀的立着一棵枯树。
那树死了不知早已多少年,枝干扭曲如痉挛的指骨,奋力伸向灰暗的天空。
树皮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灰白而光滑的木质,像一具风干了,被反复搓磨过的巨大骸骨。在这骸骨般树冠最高的一根横枝上,蹲着一只乌鸦。
好似一枚钉进暮色里、不详的墨点。先是静默着,缩着颈,与枯枝浑然一体。然后,动了动乌黑的喙,脖颈猛地朝前一伸:
“呱———!”
那声音干涩、粗糙,像两片生锈的铁皮在互相刮擦,骤然撕裂了荒原上寒风与荒坟的合鸣。
那乌鸦好似受到什么惊吓般,拉扯着嘶哑的嗓音,扑棱棱的盘旋而起,消失在暮色之中。
枯树的下方,缓缓走过三人,分别为蓝袍青年、翠衣少女,以及青袍中年人。
蓝袍青年跟翠衣少女,正是前些日子,从血畜坊市逃出生天的李华清和馨儿二人。
那天他们在避开血鹤的搜查后,躲在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治疗伤势,恢复修为,于昨日才返回的林北坊市。
而那青袍中年人,正是林北坊市的现任坊主———赵北林。此时的他,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前方的蓝袍青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在他得知血畜坊市遭遇袭击后,虽心里早有预期,但仍旧吓了一跳。原本以为,对方的目的,只是悄悄潜入坊市内,抓个筑基中期的赵修武回来,就算成功。
可谁能想到,对方不仅将赵修武给抓回来了,还接连击杀【血狼】赵方济、【血虎】赵方翰,以及将血鹤【赵方晏】给打成重伤。
三个筑基后期的本家叔伯,两死一重伤,赵北林怎么都不敢相信,是仅仅单靠李华清一人,凭借其仅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所达成的战绩。
这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了,族内虎鹤双煞的威名,如雷贯耳,二人联手,在短时间内,甚至能和金丹修士抗衡一二。
可如今,就这么栽在了蓝袍青年的手上。这换谁来,都不可能置信的,实在是过于天方夜谭了。
但在看见对方手中那被捆的严实的人棍———赵修武后,赵北林不得不信,其就是将血畜坊市闹得天翻地覆的罪魁祸。
如今的自己,也已经上了这条反抗本家的贼船,算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这让其头痛不已,要是他包庇凶手的消息,一不小心泄露出去,这会对他的家庭,对林北坊市,招来灭顶之灾。
只希望这尊杀星,在处理完跟赵修武的恩怨后,能尽快离开这里,前往林城去找他的鲁朱师兄吧。
“前辈,就是这里了……”
三人来到不远处那五座土坟前,缓缓停下了脚步。当年鲁朱偷偷返回林北,就是在此地堆建了五座衣冠冢。
“师父……,华清……,回来了……。”
看着眼前的荒坟,李华清颤巍巍的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双手颤抖的抚摸向那半埋土中、满是青苔石碑。
【冯致远之碑】
碑额:师恩永怀
先师冯公致远老大人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