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的瞬间,那张鹅蛋脸完全暴露在烛光下。肤白如雪,吹弹可破,柳眉弯弯,鼻梁秀挺。
如果只看这张脸,会以为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弱不禁风,我见犹怜。
但那双眼,那双竖瞳。
琥珀色的眼珠里,瞳孔竖直如蛇,幽深冰冷。此刻那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像受惊的蛇,又迅压下去,恢复成一片死寂的冷。
她的睫毛颤了颤,遮住那点慌乱,再抬眼时,只剩下一片幽深的琥珀色。
“褪皮替死。”
赵方宏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你倒是想褪皮,可褪出来了吗?”
赵阴姬的身子僵住。
从肩膀到腰肢,从腰肢到跪着的双腿,整个身子像被定住了一样。只有那条柔软如蛇的腰肢,在僵硬中微微颤抖———那是压抑的颤抖,是恐惧的颤抖,是不甘的颤抖。
赵阴姬低下头。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破了皮,渗出血来。血染红了指甲缝,顺着指缝流到手腕,在墨绿的袖口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最后,赵方宏的目光落在赵方啸身上。
“方啸。”
赵方啸抬起头。
他梗着脖子,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道棱。那双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像三天三夜没睡,又像刚刚哭过———但他没哭,只是红着,瞪着,像一头困兽。
赵方宏停顿了一下。
“毒爆同归———你倒是有骨气,想引爆自身血气。可你爆了吗?”
赵方啸的脸憋得更红了,红得紫,紫得像猪肝。他的脖子梗得更直了,青筋暴得更高,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绷带下的伤口又裂开,血洇出来,染红了雪白的绷带,一小片一小片的,越来越多。
赵方啸的脖子,终归还是软下来。
他低下头,脑袋垂到胸前。梗着的脖颈弯下来,弯成一张弓,弯成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但肩膀没有颤抖。他不颤抖。他只是低着头,咬着牙,红着眼眶,一声不吭。
赵方宏靠回椅背。
他靠得很慢,很沉,像一座山坐回它的位置。右手从鹤扶手上抬起,整了整腰间的玉带。
那十二块血玉微微晃动,血光流转,映在他的玄色锦袍上,像十二滴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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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从四人身上缓缓扫过。
“一个年老血衰,一个花哨无用,一个凶悍被擒。”
他的声音仍平静,但平静之下,压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很重,很沉,像深水下的暗流,像火山口下的岩浆。
“还有一个,阵眼被破,断了一条手臂。”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白布覆盖的尸体上。
“死了一个。修鸣。”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一百一十岁,刚入筑基后期,是【修】字辈里的第二人。”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能听见灯油爆花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