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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灰旺（第1页）

“大人头回来林城吧？”

声音尖细，带点哨音，像耗子叫。

李华清先是一愣，神识一扫，才现一只修为不过炼血境的灰鼠，正站在自己的身前。

个头不大，化形化得潦草，人脸是有了，可两片耳朵还支棱着，灰扑扑的毛从领口袖口钻出来。

一身旧褐衣洗得白，腰里系根麻绳，绳上拴着七八只大小不一的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装啥。

他说着话，鼻子还抽了抽———倒不是紧张，是习惯，闻闻来人气味，估摸着修为。

闻出来了，是筑基后期，他腰又弯下去三分。

“小的贱名阿灰，打小在这林城土生土长，街巷门牌没有不熟的。大人若不嫌弃，让小的跟着跑跑腿，指指路，递个话，跑个腿，都使得。”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只爪子，往自己腰间的皮囊上拍了拍。那皮囊里叮叮当当响，不知装的是精血还是瓶瓶罐罐。

“大人想要啥，住店、买血、寻人、打听消息、找炼丹师炼器师，哪怕是……有些不好露面的买卖，小的也认得几个嘴严的中间人。”

听此，李华清没有任何的表情流露，也没呵斥阿灰退开，只是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小的修为低，才炼血境，没旁的能耐，就是腿勤、嘴紧、记性好。这城里头，哪家铺子的血干净不掺水，哪个炼器师手稳成品多，哪个护卫队的小队长收孝敬才放行———小的心里都有本账。”

他边说边往后退半步，给蓝袍青年留出足够空间。林城街上人妖混杂，可筑基后期到底是稀罕人物，过往的行人已经有人往这边瞅了。他怕挡着道，又往旁边挪了挪。

“大人若信得过，就让小的跟着。一日一份后期的精血，管顿饭就成——窝头就成，小的不挑。若大人有买卖做成，多赏份精血，小的给您磕头。”

他说着，当真就要往下跪。膝盖刚弯下去，又停住，抬眼等着来人话。

那双眼睛是鼠类的眼，黑豆似的，滴溜溜转，可里头没有奸滑，只有小心、殷勤，和一点藏不住的渴望。

他腰里那些皮囊轻轻晃着，里头不知装着什么。风从街那头刮过来，吹得他衣摆乱飘，露出底下一条细细的灰尾巴，缠在腿上，怕人看见。

“嗯，看你表现了，走吧。”

李华清被这灰鼠的真诚给打动，打算雇这个向导，好好熟悉下林城。

见蓝袍青年雇佣自己，阿灰眼睛一亮，热情的介绍道：

“大人从北街过来，可曾见着路两边那些挑担子的？卖血食的、卖窝头的、卖针头线脑的，十个担子里头，倒有六七个是我们灰鼠一族的。老祖说了，咱们人多，干不了精细活儿，就干这些。一条街养活百十口子，一座城养活几万口子。”

他说着，往城门里指了指。

“大人往西走，过两条街，有条巷子叫灰市口。那一片全是灰鼠一族的买卖———收旧货的、缝补衣裳的、修鞋掌的、打磨玉瓶的、串珠子的、糊灯笼的。铺面不大，一间挨着一间，门口蹲着的都是灰鼠，手里干着活儿，眼睛盯着街上，见人路过就招呼。价钱公道，活儿也细，人族妖族都爱来。”

他又往东指了指。

“大人往东，城墙根底下那片矮棚子，也是灰鼠一族的。那地方叫血食市场，天不亮就开市。卖的都是下等货———炼血期的血，兑了水的，掺了假的，便宜。买主儿也都是炼血期的散修，穷的，买不起正经铺子里的。我们灰鼠一族做这买卖，不嫌利薄，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攒。”

“等一下！你们灰鼠一族，到底有多少的修士？”

听到阿灰的所述的行当，李华清眉头一跳，忍不住打听起灰鼠的数量来。

“回大人，我们灰鼠一族，有百万修士。”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可那声音里有东西，硬硬的，实实的，像咬着了什么有嚼头的东西舍不得咽。

“小的们老祖，元婴中期。”

他说到“老祖”两个字时，腰板不知不觉直了起来。就那么一点点，但确实是直了。

“从前妖族就一位元婴，是蛟龙一族的老祖，初期。后来我们老祖从金丹突破上去了———百万族人的血，一滴一滴供出来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还看着地面，可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如今妖族共主，便是我们灰鼠一族的老祖。”

他说完这句，终于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来人一眼，又低下去。那一眼里有东西——不是炫耀，是藏了太久终于忍不住露出来的、一点点的光。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就被别的什么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