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拇指按在指纹锁上。
“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门缝里涌出一股寒气,阴冷阴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吹过来的风。
林晚星打了个寒战。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地下室很黑。她凭着记忆在门口附近的墙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到开关,“啪”的一声,灯光亮起。
眼前的一切,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这是个精心装修过的酒窖。欧式酒庄的风格,墙面是仿古的砖纹,天花板垂下几盏复古吊灯,暖黄色的光晕落在那些整整齐齐的酒架上。
一边是红酒区,深色的酒瓶躺在木格子里,旁边摆着各种高脚杯、醒酒器,连开瓶器都是那种老式的手动款,黄铜的,擦得锃亮。
另一边是白酒区,古色古香的陶瓷酒坛、青花瓷瓶、木雕的酒架,墙上还挂着一幅字——“酒逢知己饮”。
角落里堆着成箱的茅台、五粮液,码得整整齐齐,还没开封。
林晚星站在那里,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爸爸还没那么忙,周末会带她下来,给她讲每瓶酒的来历。这瓶是哪个朋友送的,那瓶是在哪个拍卖会上拍的。她听不懂,就在酒架之间跑来跑去,爸爸也不恼,只是笑着看她。
黎曼跟在林晚星身后,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眼睛扫过整个地下室,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蒙着布的长方形物体上。
冰柜,安安静静待在那里,却像个等待引爆的核弹。
黎曼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站在林晚星身后,安静地等着。
客厅里,戴着口罩的“林国栋”从容地走回沙前,坐下。
王鸿飞跟在他身后,也在沙上落座。
“鸿飞,”“林国栋”开口,语气里带着赞赏,“这次森森木业的事,干得漂亮。”
王鸿飞笑了笑,“谢谢林叔夸奖!”
“你之前跟我说森森有环保漏洞,我还没太当回事。”假林国栋靠在沙上,看着他,“没想到你早就布局好了。”
王鸿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早晚的事。那个客户,”他说,“是森森的老客户了。他家去年买的家具,一直放在通风处。疫情期间居家隔离,门窗紧闭,气味散不出去,才测出甲醛标。”
假林国栋点点头。
“我让人联系他,免费给他出了全套的检测报告。”王鸿飞继续说,“告诉他这是多好的机会。疫情期间,人人都在家里蹲着,最关心的就是居家环境的安全。这事儿闹大了,森森的股价肯定跌。”
假林国栋笑了:“然后呢?”
“这个人是搞自媒体的,业界小有盛望。然后他果然就把事情闹大了。”王鸿飞放下茶杯,“微博、抖音、小红书,到处帖。加上我暗中找了几个营销号推波助澜,两天之内就上了热搜。”
“森森那边呢?”
“反应慢了,而且公关意识薄弱。”王鸿飞嘴角弯了弯,“一开始想捂着私了。等他们现捂不住了,声明的时候,股价已经跌了。”
“林国栋”笑出声来。
“我们准备充分,提前做空,”王鸿飞说,“这一波赚了多少,林叔您比我清楚。”
假林国栋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赏。
“鸿飞,”他说,“你这脑子,待在明筑有点屈才了。”
王鸿飞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刚想重新提出和林晚星订婚的事。
“林国栋”没注意到那个停顿,继续说:“等疫情彻底过去,我给你加薪。不,不止加薪,给你股份。”
王鸿飞微微欠身:“谢谢林叔。”
两人继续聊着工作的事。王鸿飞一直没找到机会重提订婚的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茶几上,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和谐。
地下室里,林晚星的目光最后也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蒙着布的长方形物体上。
两米长,一米宽,蒙着一块暗红色的天鹅绒布。布已经旧了,边缘有些褪色,落了些灰。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布。
记忆涌上来。
那是妈妈方韵生前非要买的冰柜。
她说家里的冰箱太小,买回来的冷冻食品根本放不下,非要在地下室放个大冰柜。
当时爸爸嫌弃得要命,说这破冰柜破坏了他酒窖的风格,两人为这事吵了好几次。
后来,当时的保姆想了个折中办法,量了尺寸,去布料市场买了块和墙颜色差不多的天鹅绒布,做了个罩子,把冰柜罩起来。
爸爸看了看,没再说什么。
最后,妈妈赢了。
那些年,家还没散。吵吵闹闹的日子带给的回忆,也是温暖又美好的。
林晚星站在那里,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绒布,眼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