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伸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刚想说“礼物不用刷,随缘连麦”,那个灰色头像的账号就发来了一条条弹幕,用的是付费置顶模式,字是加粗的,在屏幕顶部停留了将近十秒。
“大师,求您连一下我们。我们的儿子在雪山失踪两天了,求您给算一算。求您了。”
【这账号好像是小号吧,刷了多少礼物啊,太夸张了】
【小号别未成年退款了】
【雪山失踪?好像是国外的雪山啊】
【不会吧,跨国连麦找人?这也太离谱了】
【大师不要接,这种一上来就砸钱的都是把主播当工具人】
【但是人家儿子真的失踪了啊,万一能算出来呢?能帮就帮一下呗】
*
克罗地达那雪山。
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后排座上,段母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地点着,指腹按在屏幕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屏按碎。
屏幕上是直播间的画面,池卓正靠在椅背上,跟弹幕里的观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么多人连麦,我也看过,不一定能连到咱们的啊。”
陈道长在一旁摸着胡子讲道。
他站在半开的车门外面,冷风顺着那条缝隙灌进来,吹得段母后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陈道长的道袍领口被风翻起来,灰白色的发髻也被吹散了几缕,搭在皱巴巴的脸上,他一手撑着车门框,一手在胡子上慢慢地捋,嘴里呼出的白气被风一吹就散。
段母没有抬头。“多搜寻一小时就有一小时的风险。”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池卓的直播间里不断滚动的弹幕和礼物,她的手指飞快地在礼物按钮上点着。
特效一个叠一个,把整个画面都挡得只剩下一片五彩斑斓的特效。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刷了多少钱了,她不在乎。
钱算什么?
她要是能拿所有的钱换她儿子回来,她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段父也凑了过来,下巴几乎贴着妻子的肩膀,他也盯着屏幕,但目光没有妻子那么聚焦,眼神里有一种被抽空了力气之后勉强拼凑起来的虚弱期待。
他伸出右手,搭在妻子的后腰上,像是要扶着她,又像是要从她身上借一点力气,嘴里小声嘟囔着:“就是,万一连上了呢。”
陈道长站在车外,看着这两口子像是一对溺了水的人在捞一根看不见的稻草。
他皱了皱眉,目光在段母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那上面金光闪烁的特效让他的眼睛刺痛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道袍的袖口拢了拢,被雪水浸湿的裤脚在风里啪嗒啪嗒地拍着车门槛。
陈道长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连麦池卓。
虽然他一开始也是被池卓启发,跑到国外混了个道长的名头。
那还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不叫“陈道长”,叫陈广财,在县城里开个小香烛店,卖点纸钱香烛,兼带着给人看看风水、批批八字,生意不好不坏,一年到头能剩个万把块钱,饿不死,也发不了财,后来他儿子要上大学,学费加生活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多赚点。
就在那个时候,他在网上刷到了池卓的直播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