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池卓这话,段母的哭声彻底停住了。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的目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直直地盯着江柳屏幕上那张黄色的符纸照片。
池卓继续说:“你们儿子段凌波,八字戊子年、甲寅月、庚辰日、戊寅时。日主庚金,生于寅月,木旺金囚,身弱不胜财官。驿马在寅,带煞。用神土金受冲,他命盘上只显远行遇险、横死他乡之象,却绝不显。也就是说,从命上看,他是该有此劫,却是意外之劫,不是被人推下去的劫。”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段母脸上滑到段父脸上,又从段父脸上滑到江柳苍白的脸上。
“可有人,用这枚符,把变成了找不到。等你们悲痛到极点,布阵人会一个方位,装成唯一通灵的人,骗你们说孩子转世不顺、要吃丹药引魂归胎。你们为了让孩子回到肚子里,钱掏空了,人吃那些来路不明的丹药也吃垮了。”
【锁魂魇镇符???】
【卧槽这是要让人死了都不得安宁???】
【所以那个护身符是催命符?!】
【我鸡皮疙瘩掉到地上了,人心险恶啊,比大自然还险恶】
【这不是鬼故事,这是人心比鬼更可怕】
【我气死了,利用人家父母找孩子的心来骗钱,这是人吗】
段母猛地转过了头。
她的脖子转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她盯住陈广财的方向,眼睛里的血丝像是要爆出来。
丧子之痛的恨意,全部从她身上流淌出来,像一锅烧沸了的油,从锅沿溢出去,浇在冰面上,发出的响声。
陈广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烟已经掉在了地上,烟头在雪地里“嗞”地一声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好几下都没发出声音。
池卓继续盯着江柳补刀:“还有你腿摔断,也不是平地滑的。流年不利?那是有人先把你的‘运’算准了,再动手脚。让你走不了、上不去,他们要的是段凌波死,不是你江柳死。留你一条干净的好腿在山下,既是最后见到段凌波的人,往后还能拿你来安抚段父段母。他们人还怪好,不想让你出事啊。
江柳的眼泪砸在石膏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鼻子堵住了,喘气的声音呼哧呼哧的,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狗。
他想起叔叔这半年格外热情,想起陈道长拍胸脯说“逢凶化吉”;想起自己“平地一滑”时,脚下的碎石松得不像话。
“怪不得……”
“怪不得我叔那半年那么热情……隔三差五就打电话问我最近忙不忙,有没有兴趣出去转转。他以前从来不关心我干什么的。我还以为他是岁数大了想跟侄子亲近。他一遍一遍地说克罗地亚那个雪山多漂亮、多适合年轻人挑战,说段哥肯定喜欢。我叔知道我们关系铁,拿这个钓我,一钓一个准。
”也怪不得……我平地就摔了。我摔了之后他打视频来,第一句话是你别急,好好养伤,第二句话是让段凌波自己去也行啊,年轻人怕什么。我当时还觉得我叔真开明……“
他抬头看向陈道长,像看一个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恐惧,有难以置信。
还有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才会有的空洞。
池卓话都说到这份上,旁边几人都像看杀父仇人一样盯着自己,陈广财的腿也不抖了。
腿抖有什么用?
他这辈子混过的地方多了,道观、会馆、建筑工地的宿舍、城中村的出租屋,哪一处不是靠一张嘴皮子翻来覆去地活过来的?
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女人是一定要踩着他的脸皮来抬升自己的名声,一口一个“魇镇”“反噬”,真绝啊!
他陈广财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