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猎物也几乎绝迹。连最耐寒的雪兔都躲进了地底深处,地面上只有风、雪和灰白色的、永远不见太阳的天空。
狩猎队冒着风雪出去,去的时候十个人,回来的时候可能只有七八个,失踪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被雪埋了,被风吹走了,被什么东西拖走了……没有人知道。
最后带回来的只有枯草和树皮,那些枯草还是去年秋天残留的,干透了,一捏就碎。
树皮是从冻死的枯树上剥下来的,硬得像石头,要用石锤砸软了才能煮。勉强熬成汤,喝下去除了暖一暖胃,没有任何作用。汤是灰褐色的,泛着一股苦味,喝一口,舌根麻,胃里翻涌,但不喝就会死。
千辛万苦赶回来的伤兵们,也是一个接一个倒下。
即便是回到了部落,也依旧缺乏药材。没有药材,伤口溃烂后就开始高烧。人烧得浑身滚烫,皮肤像着了火,嘴唇干裂出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最后,死在冻原漫长的黑夜中,死在饥饿和寒冷交织的绝望里。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糟糕,他们不得不采用一开始卡尔提出的办法。
烧红木棍烙在腐肉上,烙上去的时候,“嗤——”的一声,白色的蒸汽从伤口处猛地腾起,裹着焦糊的气味。
惨叫声跟着响起来。
有人咬着木棍熬过去了。木棍是从帐篷外面的枯树上砍下来的,手指粗,表面粗糙,被咬得“嘎吱嘎吱”响,木屑从嘴角掉下来。
熬过去的人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眼睛翻白,呼吸急促,但伤口不再流脓了。
有人疼得昏过去,再也没有醒来。在那之后,伤口不再溃烂,但烧也退了。身体从滚烫变成冰凉,从冰凉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石头。
卡尔每天都会巡视伤兵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痛苦的面孔,听着那些压抑的呻吟。他偶尔停下来,问一句“还能不能拿刀”,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半个月后,更大的噩耗传来。
冰熊族来复仇了。
消息是一个在冻原边缘巡逻的战士带回来的。他浑身是雪,左肩上插着一支冰熊族的骨箭,箭杆上挂着一缕白色熊毛,那是冰熊族的标记,从不留活口。
他能活着回来,不是因为跑得快,而是因为他装死装得像。他趴在雪地里,闭着眼,屏住呼吸,听着冰熊族战士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声像闷雷一样震得地面都在颤。
冰熊族新任族长的儿子塔克,他站起来比银狼族最高的战士还要高出两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双臂垂下来能碰到膝盖。
浑身白毛,每一根都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白毛。眼睛血红,不是因为受伤了,而是天生的。冰熊族古老血脉的标志,每一任最强壮的族长继承人,眼睛都是红的。
他带着三百个同样杀红了眼的冰熊族战士,踏过冻原,直扑银狼族的营地。
三百人,不多不少。每一个都是塔克亲手从冰熊族残兵中挑选出来的,不是最壮的,是最狠的。身上带着伤,脸上带着疤,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杀”。
他们从北边来,沿着银狼族溃兵撤退的路线,一路追着雪地上那些细碎的、暗红色的血痕。
“卡尔!”塔克站在风雪中,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