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岛的拍卖会,设在临海而建的碧波阁三层——「流珠厅」。
厅堂呈环弧状,千百颗夜明珠如碎钻缀穹,柔和光晕漫过雕花梁枋时,在描金斗拱上漾开细碎星子,竟似将整片浩渺星空都拢进了这方寸之地。中央白玉高台莹润如凝脂,表层还泛着淡淡的海雾潮气;四周数层雅座渐次抬升,紫檀屏风虽隔出几分私密,却挡不住那些交织着贪婪与审视的目光,像游丝般在厅中流转,缠在每一件待拍的宝物上。
张大凡四人随柳青舟落坐二层临栏处,此处既能看清台上灵材的纹路肌理,又能将厅内异动尽收眼底。柳青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雅座扶手,压着声线低语:「今日重头戏,除了星辰金,还有株三百年份的『龙涎珊瑚』——那是炼水系法宝的极品材料,深海灵气凝得足。」他眼尾扫过对面一层,喉结悄悄滚动:「阴煞岛的人果然来了,为的是外事长老『鬼鸠』,元婴中期修为,性子阴鸷得很,袖口藏着的噬魂幡能勾人魂魄。」
话音刚落,夜瑶贴着腕骨的幽荧石突然嗡鸣。沁凉寒意顺着指尖爬向心口时,还裹着丝若有若无的阴煞气,她唇瓣微启,声细如蚊蚋:「不止阴煞岛——西北角那桌靛蓝法袍,袖口叠浪纹里绣着暗金蓬莱印,是蓬莱十三岛的使者;东南方那几个斗笠遮面的,袍角沾着海泥,气息晦涩得像藏在迷雾里,该是『迷雾城』的散修。」
刘平虎的目光早黏在侍女托盘里的灵晶糕上,那糕块莹润如冻,还泛着灵糖的甜香。他指腹已经蹭到了托盘边缘的锦缎,手指刚要抬,就被苏芷薇眼尾扫来的冷光按了回去。「平虎,谨言慎行。」苏芷薇语声轻细,指尖却已扣住袖中隐息散的瓷瓶,淡青色药粉顺着指缝飘落在地,一沾青砖就化得无迹可寻——那是防追踪的老法子。
拍卖师是位风韵犹存的女修,流云广袖扫过台沿时,带起股混着海腥味的晚风,声音清越如玉磬击水,撞在环弧厅壁上,竟荡出三叠回音。开场几件灵材丹药虽引得起价,却还算克制,直到那株龙涎珊瑚被捧上台——珊瑚枝桠泛着乳白光晕,枝梢凝着的水珠里还裹着细碎气泡,凑近时能闻见淡淡的咸涩异香。厅内气氛陡然像被点燃的符纸,连空气都热了几分。
「龙涎珊瑚,底价八千中品灵石!」
「九千!」
「一万!」
「一万二!」
叫价声此起彼伏间,鬼鸠指节捏得白,喉间滚出的报价像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一万五。」声线不高,却裹着刺骨的阴寒,几个刚要抬价的修士指尖一顿,竟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谁都不想惹上阴煞岛的麻烦。
就在这时,蓬莱使者那桌飘来个懒洋洋的声音:「两万。」说话的是个面容俊朗的青衫郎,腰间悬着只朱红酒葫芦。他酒葫芦斜着晃了晃,酒液顺着下颌线滴在青衫前襟,也只漫不经心地抹了把,鬼鸠投来的阴毒目光落在他身上,竟像被春风吹过般,连点波澜都没激起。
柳青舟赶紧对张大凡传音,手心都沁出了汗:「此人是蓬莱年轻一辈的翘楚,道号『浮槎客』,性子洒脱不羁,最爱跟阴煞岛对着干,据说去年还毁过鬼鸠的噬魂舟。」
最终龙涎珊瑚以两万三千灵石落槌。浮槎客得意地晃了晃酒葫芦,还朝鬼鸠的方向举了举,挑衅的意味直白得像摊在台面上的灵石。鬼鸠的脸沉得能滴出墨,指节捏得咯咯响,却没敢当场作。
厅内空气渐渐凝住,连夜明珠的光晕都似慢了几分。终于,拍卖师躬身请出今日压轴——星辰金。那枚拳头大的金属卧在暗纹锦缎上,表面流转的光泽竟似真有星河在其中奔涌,纯净磅礴的星辰灵力漫开来,触得人灵台微微颤,连呼吸都似轻了几分。
「星辰金一块,底价三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报价瞬间如潮水般涨起:
「三万五!」
「四万!」
「四万八!」
张大凡始终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号牌边缘,只静静观察局势。待价格攀到五万五时,竞价者只剩三家:阴煞岛的鬼鸠、蓬莱的浮槎客,还有位藏在顶层包厢的神秘人——只凭苍老声音传下报价,连个影子都不露,却每次都精准压过前两家。
「六万。」鬼鸠咬着牙开口,语气里裹着几分不耐——他此次奉命必得星辰金,要用来炼抗衡归墟海眼乱流的魔器,绝不能失手。
浮槎客挑眉笑了笑,酒葫芦往桌上一放:「六万五。」
顶层包厢的苍老声音紧随其后:「七万。」
鬼鸠的脸色彻底黑了,深吸一口气后厉声道:「八万!此物我阴煞岛志在必得,诸位还请给个面子!」
场内瞬间寂静。八万中品灵石已是天价,足够让一个小型宗门倾家荡产。浮槎客耸耸肩,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顶层包厢也没了声响。
拍卖师环视全场:「八万第一次,八万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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槌子即将敲下的瞬间,张大凡才缓缓举起号牌。穹顶夜明珠的光晕突然晃了晃,映得他指尖的号牌泛着冷光,声线平稳得不起波澜:「八万一千。」
全场目光「唰」地聚在他身上!鬼鸠猛地转头,眼底红丝都冒了出来,周身阴煞气几乎要冲破护体灵光,柳青舟只觉心口一紧,传音的声音都颤:「张道友,快放下!鬼鸠要疯了!」苏芷薇与夜瑶已悄然运转灵力,指尖扣着护身符箓;刘平虎从储物袋中摸出法器,紧紧攥在手中,指节都泛了白。
「九万!」鬼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裹着怒意,震得台沿的灵灯颤了颤。
张大凡面不改色:「九万一千。」
「十万!」鬼鸠的怒吼撞在厅壁上,连夜明珠的光晕都抖了抖。
张大凡指尖微顿,像是在斟酌利弊,末了轻轻放下号牌,对着鬼鸠的方向勾了勾唇角,语气诚恳得近乎讽刺:「阁下财力雄厚,在下自愧不如。」
这一放恰到好处——既没当冤大头,又狠狠折了阴煞岛的面子,逼得他们以远预期的价格拿下星辰金。鬼鸠气得浑身抖,却碍于拍卖场规矩不敢作,只能把滔天恨意压在丹田深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张大凡身上,连呼吸都带着阴寒。
浮槎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大凡,还遥遥举了举杯;顶层包厢的方向,似有一道无形的目光扫来,在张大凡身上停留片刻后,才悄然收回,连点灵力波动都没留下。
拍卖会一散,柳青舟立刻带着众人从特殊通道离开,脚步比来时急了几分,袖摆都被风掀起:「张道友,你这下可把鬼鸠彻底得罪死了!阴煞岛最记仇,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张大凡指尖把玩着个锦盒,里面是他暗中拍下的「潮音贝」——贝壳泛着淡紫色光晕,贴在耳边能听见细微的海流声,正是潜龙舟所需,「我们明日便动身去断浪崖寻沧浪客,只要拿到潜龙舟的关键图纸,阴煞岛一时追不上我们。」
可众人刚回竹音苑,夜瑶就提着裙裾匆匆归来。她裙角还沾着码头的湿沙,鬓边碎都汗湿了,脸色凝重得像蒙了层霜:「情况不对!我在码头探听时得知,阴煞岛不知怎的摸清了我们要去断浪崖,已经派了精锐,由鬼鸠亲自带队,乘噬魂舟先出了——他们要在断浪崖前截杀我们!而且……回魂殿的人也在暗中跟着,我刚才看见他们袍角的黑纹了。」
屋内气氛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似沉了几分。断浪崖之约,竟成了一场明知道有危险,却不得不闯的险局!
苏芷薇看向张大凡,语气里带着几分征询:「我们还去吗?」
张大凡踱到窗前,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抹若隐若现的断浪崖影子。海面翻涌的暗浪裹着暮色,他目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指节在窗棂上叩出的节奏,竟和潮汐声悄悄对上了:「去,自然要去。」他转头时,眼底闪过丝锐光,「只是路要换条走——他们料定我们会乘飞舟或灵船,那我们偏走水路。」
「走水路?」刘平虎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海里到处是妖兽,暗流又凶,比天上危险十倍不止!」
张大凡嘴角勾起抹淡笑,取出枚巴掌大的玉盘——定汐盘上的水纹纹路正泛着微光:「正因为危险,才出其不意。定汐盘能指安全的暗流通道,而且我新炼的『水行梭』,也该试试实战。」他看向夜瑶,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还需借你幽荧石一用,隐匿行踪,避开海中巨妖的感知。」
计划既定,众人即刻准备。夜幕降临时,琉璃岛码头依旧灯火阑珊,一艘不起眼的小型灵船悄然离港,朝着与断浪崖相反的方向驶去——船尾挂着的灵灯晃了晃,那是用来引开暗中眼线的幌子。
就在灵船吸引了大半目光的同时,琉璃岛南侧一处偏僻海湾,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海水。夜瑶取出幽荧石,柔和光晕铺开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罩,光罩边缘蹭过珊瑚枝时,竟没惊起半只游鱼,连五人的气息都与海水融成了一体。淡蓝色的水行梭形似梭鱼,线条流畅得像天生从海里长出来的,载着他们摆尾时,带起的水流都顺着梭身滑开,像真正的海鱼般,悄无声息地往断浪崖深处钻去。
海面之上,噬魂舟的阴影在暮色里若隐若现,风浪正急;海底之下,暗流裹着冰冷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涌动。断浪崖前的漩涡里,阴谋与机缘已在明暗两处织成了网,只待真正的弄潮儿,踏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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