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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渔翁得利玄冥暗潮（第1页）

青竹飞舟并未远遁，而是在碧波屿另一侧一处荒僻的礁石滩悄然落下。海浪拍打着黑黢黢的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空气中弥漫着咸湿与海藻特有的腥气。

几乎在飞舟停稳的瞬间，后方空气一阵微不可查的涟漪，洛无痕与墨守规驾驭的隐匿飞舟也现出了形迹。墨守规手中的罗盘已然收起，他快步上前，眼中还残留着方才远观望海崖对峙的惊异：“大凡，你这手‘登门拜访’，可真是……险中求妙！玉磬系的凌霜剑——寒渊真人竟然亲自去了！他那道剑光，隔着十里都觉着刺骨。”

洛无痕按剑而立，嘴角难得噙着一丝快意：“寒渊性子刚直，最恨宵小行径。他亲眼见到云渺的人见了我们就想躲，又捏碎玉符报信，听潮小筑这潭浑水，算是被我们彻底搅动了。此刻，望海崖那边怕是已剑拔弩张。”

张大凡颔，混沌真元在体内平复如初，方才冒险探入洞内的一缕神识虽短暂，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洞内确有蹊跷，那股阴冷死气，与蓬莱正道功法格格不入，且气息主人修为不弱，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化神门槛。见寒渊真人至，仓皇隐匿，做贼心虚之态毕露。”

苏芷薇将一枚清心丹递给张大凡，柔声道：“如此一来，玉磬一系必不会善罢甘休。云渺此番，怕是引火烧身了。”

夜瑶已卸去易容，赤瞳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趁乱再探，还是静观其变？”

张大凡目光扫过众人，沉静道：“乱局已起，我们若再靠近，反而画蛇添足，可能成为双方共同的靶子。此刻，我们当个‘受了惊吓的散修’最为妥当。真正的猎人，要有耐心。”他看向墨守规，“墨先生，劳烦你继续留意望海崖方向的灵力波动，尤其是是否有剧烈的阵法启动或强者交锋的气息。”

“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墨守规盘膝坐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礁石上，取出罗盘，神识缓缓铺开。

张大凡又对洛无痕道：“洛前辈，我们需在此暂避锋芒，但也需做好随时可走的准备。烦请您在周边巡视，若有不明修士靠近，提前预警。”

洛无痕一点头，身形如青烟般消失在礁石丛中。

安排妥当，张大凡才对苏芷薇和夜瑶低声道：“我们此番，并非只为搅局。那洞内的死气，让我对回魂殿的手段有了更直接的感知。其气息阴秽滞涩，却又能模拟蓬莱道法的中正，这种诡异的融合，或许与它们企图复活太古存在的目的有关。归墟海眼、起源之碑，乃至回魂殿的阴谋，其根源恐怕都指向某些失落已久的太古秘辛。”

他顿了顿，继续道：“待此间事了，我们需尽快与海外盟友汇合。蹈海计划，需提上日程了。”

就在三人低声交谈之际，墨守规突然低呼：“有动静！望海崖方向传来数道强烈的灵力冲击，虽被阵法遮掩大半，但绝非寻常切磋！嗯？还有一道极其隐晦的遁光，自崖背阴面悄然潜出，向西北方向去了，度极快！”

张大凡眼中精光一闪：“西北？那是前往‘万螺礁’乃至更深处‘无极海’的方向。看来，听潮小筑里的正主，还是忍不住了。”他并未急于追击那道遁光，而是冷静道，“墨先生，可能判断那遁光的气息？”

墨守规凝神感应片刻，摇头道：“距离太远，且对方隐匿功夫极高，只能勉强察觉一丝水汽，似乎是水遁之术，具体气息难以捕捉。”

“水遁……莫非与蓬莱客卿有关？”苏芷薇猜测。

“未必是蓬莱本岛修士。”夜瑶接口，她的魔族感知对能量属性更为敏锐，“那丝水汽带着深海的阴寒，与蓬莱仙家水法的清灵有所不同。”

正当几人分析之际，一道传讯符剑如流光般破空而至，悬停在众人面前，剑身萦绕着淡淡的玉磬系剑意，却并无杀机。符剑上附着一道神识信息，语气略显生硬，却带着一丝审慎的意味：

“散修曾飞羽小友，老夫寒渊。今日望海崖之事，尔等似有隐情。若愿澄清，可至‘翠微坪’一叙。仅限三人。”

信息简短，却透露出重要信号：玉磬系果然注意到了他们，并且没有立刻将他们归为云渺同党，而是给了“澄清”的机会。这“翠微坪”是碧波屿上一处相对公开的休憩之地，并非险地，选择此地，既显示了接触的意向，也保持了警惕。

“机会来了。”张大凡嘴角微扬，“这位寒渊真人，倒是雷厉风行。看来望海崖下的交锋，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性。”

他略一思忖，对墨守规道：“墨先生，你与洛前辈在此接应。芷薇，夜瑶，随我同去。”苏芷薇心思缜密，擅长应对；夜瑶感知敏锐，可防不测。三人组合，正合适。

翠微坪位于碧波屿东侧，是一片舒缓的草坡，绿草如茵，间或生长着几株苍劲的古松。由此可远眺碧波万顷，视野开阔。张大凡三人驾驭青竹飞舟抵达时，只见寒渊真人独自负手立于一棵古松之下，月白道袍在海风中微微拂动，面容依旧肃穆，但看向他们的眼神，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多了几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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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曾飞羽，携友人苏芷薇、夜瑶，见过寒渊真人。”张大凡执礼甚恭，态度不卑不亢。

寒渊真人目光如电，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感知到张大凡体内那深不可测、却又非纯粹道家路数的真元时，微微停顿了一瞬。“曾小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今日尔等出现在听潮小筑，绝非偶然。拜帖，‘感谢赠柬’？云渺何时如此大方，私下邀约大陆散修？”

张大凡早已备好说辞，坦然道：“真人明鉴。晚辈等确因盛会请柬而来，初至海外，本欲拜会蓬莱高人，以求指点。听闻云渺真人道法高深，又恰知其在听潮小筑清修，故冒昧拜访。至于‘私邀’之说……”他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无奈，“或许是晚辈等理解有误，亦或是有人借此名目，行他图之事。今日见贵派高人驾临，那守洞修士惊慌失措，晚辈才惊觉此事恐不简单，故而匆忙离去，以免卷入贵派内务。”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拜访的动机（合乎散修逻辑），又点出了“有人借名目”的可能，并将自己定位为“无意间撞破蹊跷的旁观者”。

寒渊真人冷哼一声：“内务？若仅是蓬莱内务，倒也简单。但那洞内隐匿之气，阴寒死寂，绝非我蓬莱正道！云渺……他近年来行踪诡秘，与一些海外邪修往来甚密，老夫早有疑虑。今日之事，不过印证罢了。尔等可知，方才洞内之人见事不妙，竟不惜引爆一处暗桩阵法，借水遁秘术潜逃！”

张大凡适当地表现出“震惊”：“竟有此事？难怪当时感觉洞内气息紊乱。如此说来，云渺真人他……”

“云渺此刻并不在岛中。”寒渊真人语气凝重，“坐镇听潮小筑的，是其心腹，亦是海外有名的散修‘玄冥上人’，精擅水遁与阴寒功法，与回魂殿素有勾连。尔等今日之举，虽是无心，却恰好撕开了他们伪装的一角。那玄冥仓皇遁走，必是怕被老夫擒获，问出更多隐秘。”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大凡：“曾小友，你等看似无心，但时机拿捏得未免太过巧合。尤其是你最后那句‘崖顶的风带着寒气’，更像是故意点破。老夫需要知道，你们到底知道多少？来海外，真正目的为何？”

压力骤然而至。面对一位元婴后期、且明显处于盛怒与警惕中的剑修，任何谎言都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张大凡心念电转，知道此刻必须抛出部分真实信息，才能取信于人，甚至化被动为主动。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真人慧眼如炬。晚辈等确实并非纯粹为盛会而来。实不相瞒，我等在大陆时，便已察觉一股暗流涌动，有神秘组织‘回魂殿’，四处搜集上古遗物，行迹可疑，似有颠覆各方势力之谋。晚辈等机缘巧合，与之有过数次交锋，知其触角恐已伸向海外。此次前来，一是确想见识海外盛会，二也是想探查回魂殿在海外之活动。”

他略去了隐盟、万象源典等核心秘密，只提与回魂殿的过节，这是最能引起蓬莱正道共鸣的点。

“回魂殿……”寒渊真人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更盛，“果然是他们！玉磬师兄遇袭之事，背后亦有此殿阴影！尔等竟与他们交过手？”

苏芷薇适时补充道：“回魂殿手段诡异，擅长操控死气与神魂，真人不可不防。”

夜瑶也轻声道：“那听潮小筑内的阴寒之气，与我们在大陆感知到的回魂殿气息，确有几分相似。”

寒渊真人沉默片刻，周身凌厉的气息稍稍收敛。张大凡等人的信息，与他掌握的情报和今日所见相互印证，增加了可信度。“如此说来，尔等是敌非友。倒是老夫多虑了。”他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云渺与玄冥此番计划被扰，玄冥遁走，必不会甘休。尔等日后在海外，需万分小心。”

“多谢真人提醒。”张大凡拱手，随即试探性地问道，“却不知，贵派接下来将如何应对？云渺真人若归来，又当如何？”

寒渊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事关乎蓬莱清誉与正道安危，老夫已传讯宗门，详陈今日之事。玉磬师兄虽在闭关，但其门下弟子绝不会坐视。必将彻查云渺一系所有关联！至于云渺……待他归来，宗门自有法度审问！”他看向张大凡，“尔等若再有关于回魂殿之线索，可通过客卿长老文心澜转达于老夫。海外风波将起，望尔等好自为之。”

说罢，寒渊真人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瞬息消失在云端。他来得快，去得也快，显然要立刻回去处理后续事宜。

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苏芷薇轻舒一口气：“看来，我们这步棋走对了。玉磬系已正式将云渺和回魂殿列为清查目标。”

夜瑶赤瞳微眯：“那个遁走的玄冥上人，是个隐患。”

张大凡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嗯。寒渊真人负责明面上的清理，而那条漏网之鱼……或许，能带我们找到更深藏的东西。墨先生感应到的西北方向，无极海……那才是真正的漩涡中心。”

他转身，看向苍茫无际的大海，心中已有计较。蓬莱的内乱只是序幕，真正的较量，在更加浩瀚莫测的无极深处。潜龙舟的建造，必须加快了。

“我们回去，是时候联系沧浪客和文前辈了。蹈海计划，该正式启动了。”

海天相接之处，乌云悄然汇聚，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们，已不再是随风飘摇的扁舟，而是将要主动驶向风暴中心的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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