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凡把杯里的残酒喝了,冰寒和灼热在喉咙里绞着,有点疼,却让他更清醒。“没几个亮的……”他在心里念着,慌里掺了点希望——暗了,至少没全灭,说不定还活着,只是处境险。这比他想的最坏情况,好太多了。
酒馆里的议论又起来了,话题从归墟之门往四处散:有人说中型门派开始动了,想抢探天联盟剩下的地盘;有人说隐世老怪出关了,到处查消息;还有人说,坠在各地的联盟修士,身上带着归墟的宝贝,引得不少人暗中找,见了就抢,连点情面都不留……
这些话有真有假,像掺了沙子的米,可凑在一起,却画出了幅乱局图——顶级势力倒了,底下的人都想往上爬,修真界的水,更浑了。
张大凡放下几块下品灵石,灵石泛着淡白的光,落在桌上“嗒”的一声。起身时,衣角扫过凳腿,没带起半点灰。掀开兽皮门帘,外面的风更烈了,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痒,还带着冰碴子的冷。他站在街道上,看着往来的人——修士急着赶路,凡人忙着摆摊,都在为生计奔,他们的愁和苦,在归墟的乱局面前,像海里的一滴水,小得可怜。
母符在怀里又暖了点,像阿箐的指尖轻轻碰他的掌心,坚定地指着南方。霜结镇的这些话,印证了联盟散了的事,也让他更清楚阿箐的处境——活着,却险,散在各处,找不到方向。
“故地……金隅国……”他望向南方天际,目光像能穿透山峦,看见以前的路。星辉阁、宁师姐……这些埋在记忆里的事,突然冒了出来,和眼前找朋友的急局缠在了一起,有点乱,却又透着点线索。
他没再停,身形一晃,就出了小镇。回头看时,霜结镇的屋顶在风雪里泛着淡白的光,像撒了把碎盐,连炊烟都裹着雪,飘得慢。然后,他化作一道淡灰流光,融进漫天风雪里——雪粒子落在他身后,没留下半个脚印,只朝着南方,朝着记忆里修行的,飞快地去了。
谣言像张网,把四野都裹了,又乱又杂。可他得在这网里,找出那根最真的线,顺着线,找到他要找的人。
离了霜结镇,张大凡没急着掠远。那道淡灰流光飘出数百里后,在一座孤峭的冰峰顶轻轻落定——峰顶的罡风裹着万载不化的雪沫,细得像碎玉,打在脸上时,连护体灵气都没激起半分涟漪。不是风弱,是他的气早和道韵融了,风到跟前都绕着走。他负手立着,衣袂在风里猎猎响,却没晃过半分,像扎在冰岩里的桩,稳得能抗住万年寒冻。
极目往南望,视野尽头的北境冰原,白得晃眼的林线渐渐淡了,换成墨绿混着灰褐的山峦——那是金隅国的方向,是他近两百年修行路的头一步。怀里的母符贴着心口,温得刚好,不是炭火的烫,是贴着肌肤的暖,像阿箐以前递来的热茶,隔着衣料都能觉出那点韧。阿箐的气息缠在符上,像被风吹得晃的线,执拗地往那片熟地方扯,却总裹着层说不清的滞——像隔了层沾水的纱,看得见山的轮廓,却辨不清哪道沟里藏着人;听得见气息的“唤”,却摸不准离得有多远。
他闭着眼凝神,指尖无意识地蹭母符的纹——那纹是以前阿箐画的,带着点她的灵力气息。可每次想抓牢那气息,都像抓雾似的,母符的波动忽强忽弱,像风里的烛火,亮着,却让人心里悬得慌。“是阵法挡了?还是……那道阴神识在搅?”他眉头微蹙,指节捏了捏母符,符面的纹硌了下指尖,识海里突然闪回穿越空间裂缝的画面——死寂的繁花谷,花瓣上凝着的霜,还有那道像尸腐的阴神识,正缠着阿箐的灵力,往黑里拽。
合体期的神识,被他散成融在风里的雾,慢慢往南方漫。没敢太张扬,是怕惊着暗处的东西——漫过百里时,能触到山岩的凉,冰碴子在石缝里冻着,连霜的纹路都能辨;漫过千里时,裹住了条溪流,溪水的甜混着灵气的活,顺着神识往回淌;连林间修士的灵力波动,都像弦颤似的,有的急,有的缓,清清楚楚落进识海。可阿箐的气息,那道阴神识的影,还是像沉在海里的针,捞不着。那干扰的力量不蛮横,却鬼得很,像把光线扭了,你以为往东找,其实方向早偏了。
寻友的路,没那么顺。他甚至不敢确定,阿箐还在金隅国里,还是那干扰把方位都搅乱了。
罡风卷着雪,出呜咽的响,像有人在冰峰下哭。张大凡的思绪,却飘回了老早以前——记忆的画,本来褪了色,此刻却突然染了活气,一帧帧往眼前跳。
是落霞镇外的那个少年,穿的粗布衣打了三层补丁,袖口磨得露了棉絮,怀里揣着老道士给的几块下品灵石,还有本卷了边的基础引气诀。为了株能换两顿饱饭的凝血草,他钻进了林子,差点被狼咬了喉咙——是王大叔带着人冲过来的,粗布褂子上沾着草药的腥,手里挥着砍柴刀,喊得嗓子都哑了。后来王大叔分他干粮,是麦麸做的饼,硬得硌牙,却掰了大半给她;还指给他安全的采药地,说“小子别往深了去,那儿有妖兽”,笑的时候牙上沾着草屑,手糙得磨人,却暖得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还有寒石镇,那个靠小灵石矿脉活的偏镇。他在那儿当了半年矿役,白天往矿洞里钻,石屑落得满身都是,晚上就着矿脉漏的点灵气,盘腿坐着引气——灵气弱得像游丝,引半天才能进丹田一点。镇上的凡人矿工,日子苦得很,却没谁欺负他。瘸腿的老李头,腿是早年被落石砸的,每次分窝窝头,都要多塞半个给他,说“小子多吃点,有力气引气”,窝头是杂粮做的,有点喇嗓子,却越嚼越香。刘婶家住在矿场边,有次他帮着赶跑了偷鸡的低阶妖兽,刘婶硬是塞了篮山鸡蛋给他,鸡蛋还带着温,壳上沾着草屑,说“补补身子,别累着”。
还有星辉阁。
那是改了他命的地方。从个资质差得没人要的杂役,到在外门大比里挤出个头——不是靠天赋,是靠熬,别人睡三个时辰,他睡一个,手里总攥着术法卷轴,连吃饭都在背口诀。传功长老脸总是板着,胡子翘得老高,却在他术法练错时,悄悄提点“指尖灵力再收半分”;同期的弟子,有的抢他的灵气石,有的却在他受伤时,递过瓶伤药,说“下次大比,咱们公平比”。
还有宁婷婷。
那位灵根好得能进大宗门的师姐,却因为家道中落,留在了星辉阁。她教他术法时,总把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帮他调灵力的方向,指尖温温的,说“别急,灵力要顺,像水流进渠里”;他受挫时,她递过块糖,是用灵果做的,有点甜,说“修行哪有顺的?熬过去就好了”。她的眼睛很亮,像装着星星,偶尔会闪过点不甘——和他一样,都想挣开命运的绳。
这些人和事,像撒在他道基里的种子,慢慢长了根。以前总觉得,修行要断尘缘,心要像冰,才能往上走。可此刻,这些回忆裹着烟火气,往他心里钻,让他道心都晃了晃。
“尘缘……”他低声念,指尖又蹭了蹭母符。合体期的道心,本该稳得像山,可此刻却像被温水浸了,软了点。他忽然懂了——这些不是修行的累赘,是他的根。要是把这些都割了,他就不是张大凡了,是个没过去的修士,道基再稳,也缺了块。尤其是星辉阁,听说可能要出事,这因果要是不了,道心上就得留道缝,以后想找阿箐,想探鸿蒙天界,都得被这缝绊着。
再说,找阿箐的事,急不来。母符没碎,就还有希望。可金隅国的因果,就在眼前,像堆着的柴,再不处理,说不定就要烧起来了。
两厢一权衡,心里的雾散了。
先把凡尘的债还了,把道心扫干净,让自己的状态圆圆满满。再回故地,说不定能从星辉阁或旧识那儿,捞着归墟之变的消息,找着坠下来的修士——金隅国再偏,也裹在修真界里,归墟那么大的事,不可能没动静。
想通了,那点因为找不着阿箐的焦躁,像被风刮走了,道心又亮又透。再往南看,那些山峦的轮廓,不再是模糊的远,是他必须走的路,是要洗的尘。
他慢慢抬手,指尖绕着点混沌气——不是要撕空间,是在身前虚虚划了道弧。一道淡蓝的空间涟漪漾开,像水纹,里面映着南方的景,有点扭,却看得清。这是把空间法则揉软了用,没那么快,却静,走的时候,连风都不会惊着。
“既然要南行,就先把来路走一遍。”他的声音很平,却透着股定,“把旧债还了,把旧情放好。”
然后……
他抬步,衣摆扫过脚边的雪,雪没沾半点,全被涟漪的光烘化了。身影被那淡蓝的光裹着,慢慢往里陷,像融在水里似的。
“……再去接你们回家。”
后半句话,散在风里,被罡风裹着,往南方飘。冰峰顶上,只剩雪还在落,慢得像怕盖不住他刚站过的地方——那里的冰岩还留着点温,是他的道韵没散干净,很快也被雪盖了,连个脚印都没剩。南归的路,从这刻起,才算真的开了头。那些缠在他身上的因果,等着他亲手,一根一根理清楚。
喜欢在太古修仙界做实验请大家收藏:dududu在太古修仙界做实验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