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佳视大楼门口,人山人海。
当易瑞东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出大门时,闪光灯几乎将午后烧成白昼。
“易先生,您为什么要收购亏损严重的佳视?”
“易先生,您接手后,能保证不裁员吗?”
“易先生,您和那边的关系会不会影响佳视的牌照续期?”
问题比昨天的记者会更尖锐,更现实。
易瑞东站在麦克风前,没有像昨天那样长篇大论,只是平静地念出了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宣言:
“各位,我是易瑞东。从今天起,佳视是我的产业。我不仅带来了钱,更带来了凤凰通讯社的眼睛和耳朵。”
“我知道很多人质疑我的钱来路不正,也质疑我能不能玩得转电视这个烧钱的行业。但我告诉你们:在金钱面前,质疑是最廉价的情绪。”
“我有数亿美金躺在瑞士的账户里,不是为了买几辆跑车,而是为了买下这个麦克风,买下这个讲台,为了让佳视的镜头,不仅能对准明星的笑脸,更能对准香港每一个角落的哭声和呐喊!”
“至于牌照?只要全港岛的观众支持佳视,我看谁敢摘下我们的牌照!”
这番话,狂妄、自信,甚至带着一丝霸道的挑衅。但在场的记者们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昨天的易瑞东还是一个被质疑财富来源的“暴户”,而今天,当他真正掌控了一家电视台,手握数亿美金的传闻被证实,那种质疑声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在资本面前,在绝对碾压式的财力面前,道德的审判往往会变成敬畏的仰望。
与此同时,tvb清水湾大厦,邵逸夫正对着收视率报表满意地点头。
此时的邵逸夫,虽然早在年便联合利孝和、余经纬及英资希仕廷基金等投得了免费电视牌照,并正式启播tvb,但他彼时仅是常务董事及小股东,主力仍放在邵氏兄弟的电影业务上。
利孝和作为第一任董事局主席,才是tvb名义上的掌舵人。
邵逸夫就像一只冬眠的猛兽,虽然身在局中,却一直冷眼旁观,将tvb当作一项财务投资,静待时机。
“爵士,佳视那边有动静了。”
助理拿着一份内部备忘录走进来,眉头紧锁,“易瑞东宣布入主佳视,还放话说要把佳视做成时代的记录者。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他手里有数亿美金。”
邵逸夫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数亿美金?”
邵逸夫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老牌大亨的不屑,“利孝和那个绅士,总喜欢用绅士的方式做生意。但我告诉你们,电视这一行,不是光靠钱就能砸得通的。”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投向窗外繁忙的清水湾。
o年代,香港电影受嘉禾冲击走下坡,邵氏的片场日渐冷清,而tvb的收视率却在稳步攀升。
邵逸夫心里清楚,电影已是明日黄花,电视才是未来的王冠。
“易瑞东以为收购了一家亏损的电视台,就能在这个圈子里呼风唤雨了吗?”
邵逸夫缓缓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他还太年轻,不懂这里的规矩。tvb的根基,不是金钱能撼动的。”
“通知下去,”邵逸夫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易瑞东想玩,我就陪他玩。但我不会亲自下场去跟他拼刺刀。”
“您的意思是?”助理有些不解。
“利孝和主席喜欢维持表面的和谐,但我不需要。”
邵逸夫冷冷道,“既然易瑞东手里有钱,那就让他烧。我要看看,他那个所谓的‘太平洋星辰’,到底有多少血能放。同时,让训练班的演员们加紧排练,我要让全香港都知道,真正的明星,还是在清水湾。”
邵逸夫虽然在年至o年代末只是小股东,但他从未停止过对tvb股权的蚕食。
他利用邵氏电影的衰落,悄悄从市场和部分小股东手中增持tvb股份,此时已悄然成为tvb最大的私人股东。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海的巨鳄,虽然主席之位仍由利孝和占据,但权力的天平早已倾斜。
他的王牌节目《欢乐今宵》(enjoyyourseftonight,简称eyt)已经统治了港岛观众长达七年。
这是一种典型的综艺杂烩:有歌唱,有小品,有游戏,成本低,见效快,嘉宾也都是tvb自己训练班出来的签约艺员,几乎不需要额外成本。
“邵爵士,佳视那边有动静了。”助理拿着一份内部备忘录走进来,眉头紧锁,“他们……他们把原定周六晚上的《射雕英雄传》重播撤下来了。”
“撤下来了?换成什么?”邵逸夫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圈。在他看来,佳视那点家底也就剩下几部萧笙导演的老武侠剧还能看。
“换成了一档……叫《欢乐星期天》的综艺节目。”助理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佳视的新班底放话出去,说这档节目是专门为狙击我们的《欢乐今宵》准备的。”
“哈哈哈哈!”邵逸夫忍不住大笑起来,烟灰都抖落在昂贵的西装裤上,“易瑞东疯了吗?他那点家底,也敢跟我的eyt拼综艺?eyt是每周直播,有现场观众,有即时反应,那是咱们tvb的根基!他拿什么拼?拿他那点从大陆带来的土味小品吗?”
“易瑞东想做传媒皇帝?”
邵逸夫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我就让他看看,在港岛,姜还是老的辣。他以为拿到了船票,其实那只是一张泰坦尼克号的甲板席。”
丽的电视这边,邱德根同样嗤之以鼻。
“易瑞东以为拍几个综艺,搞几期新闻,就能翻天了?”丽的节目总监在会议上嘲讽道,“tvb有邵爵士坐镇,根深蒂固。我们只要守住我们的基本盘,看着他们两虎相争,我们坐收渔利即可。”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易瑞东的手段,也低估了资本在绝对碾压面前的破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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