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车里探视,充满好奇和渴望。
在这里,中国人很少见。陈渝了然地点点头,靠座回去。
前面张海晏没下车,而是阿斯尔带着七八个人走上前。他们在卡车尾部站定,枪口斜指地面,拉开一个半圆形的隔离线。
乱糟糟的人群看见他们的徽章,不到半分钟,自动排成了一列。
头花白的老人在最前面,抱着婴儿的妇女跟在中间,成年男人全部自觉退到了队伍最后。
队伍笔直,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往前挤,这种有序的现象,放在难民营里前所未见。
此时卡车挡板放下,石磊有了动作,陈渝跟着推开车门,一脚踩到半截断裂的塑料拖鞋。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气味。
陈渝站在车头,手里拿着欧盟的后勤核对板,一边逐项登记核验物资数量,一边关注着安保分物资的流程。
阿斯尔递出去一袋土豆,老人低头双手接过后,转身沿着隔离线边缘慢慢往外走。妇女们肩上扛着米,手里抱着孩童。拿了油桶的男人往前走3步,停一秒,换只手拎,顺着原路离开。
没人回头多要一口,唯一的只是虔诚地双手合十,叩拜。
记录好分数据,陈渝扫了眼队伍外侧。
张海晏没在分区,他靠在二十米外的一辆防弹皮卡车门上,手指夹着一根烟,视线越过难民的头顶,看着远处正在换防的武装巡逻区。
有人从车后绕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张海晏点了下头,那人迅离开。
没过多久,几桶密封好的绿色油料,被人从卡车侧面的隐蔽隔间搬出来。
没有送往难民分区,反而被推进了物资车的货厢里,与剩余的合法物资放在一起。
陈渝快翻阅文件,停在损耗率一栏上。
那些油料未记录在上面,也不属于物资运输,或分中的正常消耗。
“这地方气味真重。”石磊捂着鼻子走过来,“核对完了吗?”
陈渝回过神,“第一批面粉和食用油数量对得上,但大米和常用药品,比实际分出去的少了两箱。”
“后勤分是有损耗率的,不用在意。”石磊敲了敲手表表面,“早点签完字,早点撤。”
“可是,”陈渝有些较真,“欧盟的招标要求里,规定了合理损耗可以就地核销,无需计入实际分总量,但这两箱物资明显不是正常损耗。难道多出来的油料,也在损耗率里?”
“那些是明面的文件。”石磊轻描淡写,扬了扬下巴,“你看那边。”
陈渝转过头去。
难民队伍里,一个干瘦的男人趁阿斯尔转身的间隙,偷偷多拿了一袋米抱在怀里,眼神慌乱地往人群外钻。
周围的流民纷纷侧目,却没人出声阻拦。而阿斯尔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动作都没有,那男人瞬间僵住。
过了几秒,男人颤抖着把怀里的米袋放回原地,然后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方,从头排起。
“这批物资,欧盟批了3个月,要不是山鹑的车队,现在还堆在港口。”石磊声音不大,“还记得使馆报告,去年北边断粮的事故吗?”
陈渝点头,“联合国车队走到一半被拦,退了回去。”
“但山鹑的车队进去没退,所以后来欧盟找上张海晏。便宜,快,不惹事。”石磊转而看向那些搬走的油料,“至于他路上还运什么,没人问。东西到了,难民有口气活着,就行了。”
一句话,似点醒了陈渝。
想要毁掉一个国家,除了武装斗争,方法还有很多。例如,趁着战乱将其打造成世界资源倾销地,让他们的土地只有暴利矿产而没有粮食。
战争是流血死亡的地狱,也是利益的狂欢场。她在书本里看过的人道主义,温室里接触的善恶观,于此处全部失效。
然她现在所见难民营里的秩序,不是靠暴力镇压,更不是流民的素质使然,而是张海晏攥住了所有人的生存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