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考场的大门重新打开。
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人垂头丧气,有人边走边跟同伴对答案,越对脸色越白。
陆芸最后一个走出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攥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手指捏得指节白。
南酥站在考场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她。
“芸姐!”南酥迎上去,“怎么样?”
陆芸看着她,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嫂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觉得我考得还行,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过……”陆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越来越小,“我怕……怕万一……”
南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考完了就别想了。”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你尽力了,剩下的交给阅卷老师。”
陆芸点点头,一脸的不安。
“走吧,回家。”南酥松开她,从挎包里掏出那个军用水壶,递过去,“再喝口麦乳精。”
陆芸接过水壶,又喝了一小口,温热的麦乳精顺着喉咙往下淌,把那股堵在嗓子眼里的酸涩冲散了不少。
两个姑娘并肩往家走。
参宝走在南酥脚边,尾巴微微翘起,步伐轻快。
小闪电跟在它爹后面,昂着头,活像一个小跟班。
走到院门口,陆芸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考场的方向。
“嫂子,你说我能过吗?”
南酥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能。”
陆芸咬了咬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嫂子说能,那就一定能。
……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七月中旬。
天热得像蒸笼,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南酥和陆芸正在堂屋里做题,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济舟的大嗓门隔着院墙炸开了。
“芸芸!芸芸!成绩出来了!你过了!”
陆芸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好像没听懂方济舟在说什么。
“芸姐?”南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听见了吗?你过了!”
陆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哭得浑身都在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方济舟冲进堂屋,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红戳的成绩单,看见陆芸趴在桌上哭,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上去还是该退出去。
“这、这……芸芸你怎么哭了?”他急得脸都白了,“你不是过了吗?你怎么还哭啊?”
南酥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方济舟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手里那张成绩单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陆芸哭了很久。
她把这些年的委屈、压抑、自卑、不甘,一股脑地哭了出来。
哭她在龙山大队被冷眼的日子,哭她连小学都没上过的遗憾,哭她曾经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的绝望,也哭她终于拿到了这张初中毕业证的喜悦。
南酥没有劝她,只是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陆芸的哭声渐渐小了,南酥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