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顺着王班长的视线扫过去,嘴角微微一弯。
“王班长,您只管吃,管够。至于从哪儿来的——”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军事机密。”
王班长愣了一秒,随即嘿嘿乐出声,把手里那颗红彤彤的苹果往军装口袋里一揣,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行,军事机密!那我就不问了,反正有得吃就成!”
他转身又去搬水果,扛起两筐,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
“对了,陆副团,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我特意多留了一份。晚上你打一份回去,给你媳妇儿加个餐。”
陆一鸣点了点头:“谢谢王班长。”
“谢啥谢!”王班长一摆手,把一筐橙子扛上肩往仓库里走,声音从筐子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你媳妇儿怀孕了,得多补补。女人怀孩子不容易,你可得上心,别光顾着忙部队的事。”
陆一鸣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转过身,正准备去训练场,食堂后门忽然被人推开,一股滚烫的油烟味儿夹着葱花姜片炸锅的焦香,轰地涌了出来。
陆一鸣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的脸在一瞬间白得像纸,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随即猛地捂住嘴,转身几步冲到墙边——
“呕——”
他弯着腰,一手撑着墙,一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干呕声又急又闷。
张师长正站在卡车旁边跟赵旅长说话,听见动静偏头一看,眉头拧了起来。
“陆一鸣?你怎么回事?”
陆一鸣又干呕了两声,直起身子,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嘴角,脸白得没一丝血色。
“没事,张师长。”他的声音紧,“就是……食堂这油烟味儿,闻不得。”
张师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腰都弯了,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陆一鸣肩膀上,嗓门大得整个后院都嗡嗡响。
“你小子!怎么跟怀了娃娃的小媳妇儿似的?还害喜呢!”
赵旅长在旁边也笑得直咳嗽。
炊事班的战士们从仓库里探出头,一个个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班长从仓库里出来,看见陆一鸣那模样,忍不住也乐了:“陆副团,您这是闻不了油烟味儿?我老王干了二十年炊事班,头一回见大老爷们儿闻这个的!”
陆一鸣的脸更白了——但这回不是因为想吐。
他站直身子,整了整军装领口,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耳根子烧得通红。
“张师长,我去训练场盯战士们训练去了。”
说完不等回话,转身大步流星就走。
身后不知谁嘀咕了一句,惹出一片压低的笑声。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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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把训练场烧成一片金红,号角声响彻整个军区。
陆一鸣从训练场出来,直接去了食堂。
红烧排骨的香味混着米饭蒸汽和炒菜的油烟,在傍晚的凉风里飘了一路。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偏过脸,喉结又滚了一下。
“陆副团,您来啦!”打菜的战士从窗口探出头,手里捧着一个搪瓷饭盒,酱红色的排骨油亮亮地浸在汤汁里,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王班长特意给您留的,说您过来了让我交给您。”
“谢了,明天把饭盒送回来。”陆一鸣接过饭盒,盖子盖得严实,但那股肉香还是从缝隙里往外渗。
他皱了皱眉,把饭盒举远了些,朝打菜的战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打菜的战士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陆副团今天脸色不太好啊?”
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今天中午在食堂后院,陆副团闻了油烟味儿,吐了。”
“啊?真的假的?”
“真的!张师长亲口说的,说陆副团比怀了娃娃的小媳妇儿反应还大。”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噗嗤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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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院。
陆一鸣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没亮灯,堂屋门虚掩着,厨房灶台冷冰冰的,没有生过火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