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厅就在不远处,红砖外墙爬满常春藤,秋风吹过藤叶沙沙响。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音乐厅,验完票之后,我拉着慕瑜找到了座位。
慕瑜坐在我旁边,浅杏色针织连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柔软,裙摆盖住膝盖,露出的小腿在灯光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
演出要开始了。
音乐厅的灯光渐渐暗下来,剧院里只剩下舞台上方几盏柔和的聚光灯还亮着,空气中弥漫着音乐厅特有的木头、绒布座椅和陈年尘埃混合的气味,带着一点凉意,却又被人群的体温和呼吸慢慢暖起来。
上半场是拉赫玛尼诺夫第二交响曲。
小提琴拉出第一个音符时,整个剧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弦乐低沉而绵长的呼吸,像秋夜里远处的潮水,一层层涌上来。
慕瑜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舞台,睫毛在聚光灯下投下细长的影子。
第一个乐章的主题出现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在膝盖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第三乐章开始,弦乐组拉出那段著名的主题,旋律像秋天的暖阳,从低音提琴的深沉慢慢爬升,到小提琴群的高音,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在远处呼唤。
开头弦乐引子之后不久,单簧管独奏出非常简洁但极具张力的主题。
旋律温柔缠绵,带着一点点渴望和怀旧的感伤。
慕瑜的呼吸跟着旋律起伏,胸口微微颤动,裙子的领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锁骨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个乐章……每次听都有点想哭。”
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我能听见,带着一点点叹息。
我点点头,手背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她没躲开,只是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我的小指,又很快松开。
中场休息时,剧院大厅的吊灯重新亮起,空气里飘着咖啡和香水的混合味。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风衣从椅背滑落,我帮她披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她身子微微一颤,却没躲开,只是回头冲我笑了笑。
“小墨怎么看这曲子?”
“我……我说不出来,既有点感伤,又有点温暖。”
她眼睛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我手背上,停了两秒又收回去。
下半场是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
灯光再次暗下来,乐团席小提琴拉出第一个音符——低沉、缓慢、带着宿命感的和弦,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
慕瑜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灯光打在她脸上,只剩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白,指甲几乎嵌入木头里。
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的开头那几小节低沉弦乐还在继续,像一把缓慢下沉的刀,刺进空气,又刺进她的身体。
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而浅短,胸口剧烈起伏,薄薄的针织裙料随着呼吸颤动,领口处露出的锁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风衣下摆被带起,扫过我的手臂。
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声音细若蚊鸣,却带着一种撕裂般的颤抖,然后转身就往外冲。
鞋跟在剧院木地板上敲出急促而凌乱的“哒哒哒”声,像一颗颗慌乱的心跳。
她没有回头,风衣在身后飞扬,像一只受惊的白鸟,裙摆随着奔跑掀起,露出小腿苍白的肌肤,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我愣了一秒,大脑像被冻住,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起来。我追出去时,她已经跑到了走廊尽头,推开侧门冲进大厅。
观众对我们投以困惑的目光,可能他们以为我们是闹矛盾的吵架的小情侣。
慕瑜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雨点砸在石头上。
风衣下摆被风带起,裙子紧贴着腿,勾勒出她奔跑时颤抖的曲线。
我边跑边喊
“瑜姐!瑜姐等等!”
她没停,甚至没回头,只是跑得更快。
到音乐厅正门时,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扑面打在她脸上。
她踉跄了一下,鞋跟在门槛上重重磕了一下,“咔”的一声脆响——右脚的玛丽珍鞋跟断裂,鞋面歪斜,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倒。
我冲出大门,秋夜的风带着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我几步跨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挣扎了一下,双手推着我的胸口,却没有多少力气,整个人软下来,靠在我怀里剧烈颤抖。
“瑜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声音抖,手臂收得更紧,像怕她随时会从我怀里消失。
她把脸埋在我大衣里,肩膀剧烈起伏,哭得像个小女孩,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我害怕……那个曲子……它像……像要结束了一切……凄凉得……我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