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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酒神破碎的那一刻,风暴就感应到了不对劲。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它径直穿越了海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往雪乡。周六还在大陆上!
然而,酒神用生命编织的幻境,力量越强大,那种幻象就越逼真。
它被死去的亲人包围了。
风暴曾经失去过一次自己的全世界。
从前它强大得太晚了,没能够保护住自己的族人。就算复仇了,也永远挽回不了死去的家人。它的愤怒没有出口,只能永远燃烧。它是背负着惨烈的爱长大的。
它是只孤独的怪物,有藏在心里深沉的愤怒、比海还深的孤独。它的愤怒永远没有出口,它的孤独也永不能排解。
后来,它遇见了自己的小哑巴,她是风暴全部的爱。而这一次,它有了足够的力量。
它是绝对不可能、也不接受失去周六。
酒神的幻境又如何?
那只风暴发了狂,它愤怒地撕碎了整个幻境。
风暴看向了大陆的方向。
如果在它学会了爱之后再失去,它一定会用最怨恨、疯狂的一面摧毁这个世界。
它要把她带回家。
带回风暴的深处,藏起来、保护起来。
世界上再大、再大的风浪都不能再伤害到她。
……
周六在风浪中,看见了那个濒临失控的庞然大物。
无数次在幻境中迷失方向,又重新找到方向。
它呼唤着周六、音音。
那恐怖的触手正在焦急地掀起每一艘断裂的船只,寻找着每一块陆地的碎片。然而谁都看得出来,那压抑的平静下,颤抖的触手,发红的眼睛。那颗本就暴烈的风暴之心在失控的边缘。
它可以的掀起巨浪却没有。
它一个个地分辨那些破碎的船只,询问漂过来的人们:
你看见我的周六了么?
她是个小哑巴。如果大浪卷走她,她发不出声音来。
我怕她悄无声息消失在某个角落。
如果你看见了她,告诉她,风暴在这里。
你看见了我的周六了么?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它的动作停下来了,转过身,看见了周六。
隔着大海,他们遥遥相望。
它往前追了两步,然后疯狂地朝着她跑去。
周六的船桨掉落了。她的发丝凌乱了,衣服全湿透了。
狂风吹拂她的发丝。
在生命最后一刻,周六不后悔此生犯下的罪。
她只是很想要,很想要告诉它——
但就像是她说不出口的愤怒、渴望一样。
她张开嘴,发不出声音。
小哑巴在狂风中,焦急地打着手语:
我,我,爱,你。
她在一次次被浪掀翻中已经忘了还可以用心声交流,就好像她的爱人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如果不说出口,就会错过最后一次告诉它的机会。
如果你爱一个人,一定不舍得看她如此狼狈。
于是在她前面,冰冷的触手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它说:“我爱你。”
“我听到了。音音,我爱你。”
那些说不出口的渴望和爱,我都听得见。
他们对视着。这一刻,狂风和汹涌的大海,都在他们身后消失了。
一个是大海里孤独的怪物。
一个是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心却再也没有距离地紧紧贴在一起。
他们鼻尖相抵,唇齿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