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季的冬雪,下得格外绵长,也格外惹人心焦。
纷纷扬扬的雪花,起初轻轻盈盈的撒向香雪坊。
到了后来,便只剩下一片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纯白,压在屋檐、树梢、街巷。
也沉沉地压在百花谷境内每一个修士、每一个家族的心头。
关于征召各家族修士、编练成伍、戍守北境防线的消息,便如同这无尽的落雪。
起初只是些许零星的、令人将信将疑的传言,随着寒风白雪悄然传播。
轻飘飘,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肩上。
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往年初雪消融时,品鉴含章墨韵的修士会早早来到。
可今年,厚厚的积雪化作了污浊的泥水,蜿蜒流淌在坊市的青石板上。
却再无人有那份闲情逸致去等待、去期待什么墨韵。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仿佛拉满了的弓弦。
坊市似乎也清冷了不少。
杜照元站在自家绣楼的雕花木窗后,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楼下的街道上。
积雪未净,偶有修士匆匆而过,也是面色凝重,步履急切。
少了往日熟人相遇时的驻足寒暄。
但让人不解的是,正式征令还没有下下来,瑞云殿也没有消息传过来。
只有那最初的消息像阴云般笼罩。
后续具体到各家需出多少人、何时集结、前往何处驻防、由谁统辖……种种关键细节,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属实让人觉得折磨。
杜照元近日来,便是这般心境。
尝试打坐静修,引气周天,可每每入定,心思不定。
灵气运转顿时滞涩,心烦意乱之下,只得颓然放弃。
修炼之途,重心静,心既难安,道便难进。
既然无法静心修炼,他便将更多时间耗在了演练法术上。
能稍稍驱散一些那无所不在的阴郁与无力感。
春雷应他用得最为纯熟、也最具攻伐威力的术法。
经过反复锤炼,云气更凝实,雷电之力也更显暴烈集中,威力确比以往强了不止一筹。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另一道术法。
指尖轻点,灵力转换,一股截然不同的、温润柔和的涓流自指尖渗出,顺着绣楼窗户蜿蜒流淌。
起初只是细细的一线,淡蓝透明,如同最纯净的山泉。
渐渐地,水流变得丰沛了些,却依旧不急不缓。
无声无息流淌,形成一个不断流转的、晶莹的水环。
“秋水缚……”
杜照元低声念着术法之名,眉头却紧紧锁着。
这水环看似柔和美丽,甚至带着勃勃生机,水流过处,生机显现。
这秋水缚若是修炼至大成,施展之时,秋水环绕周身或困敌于方寸。
看似轻柔无害,实则润物无声间,能隔绝天地灵气,渗透护体罡气。
那细密绵柔的水流,可以化为最温柔也最残酷的囚笼,生生夺人鼻息,断绝生机于无形。
此水之性,便是这般:
主生,亦可主寂灭;能予万物以润泽,亦能在温柔的缠绕中,悄然扼杀一切。
于灵植培育而言,润其性,助其章,尤为适合培养喜水性灵植。
“终究……还是缺些火候啊。”
杜照元散去灵力,水环悄然滑落,渗入地面。
杜照元望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