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化虚鬼需要活人,红颜镇上已经没有了,你又不能出镇,就想出了利用渡口高价雇工的毒计,时值灾荒,附近几个州的百姓都闻风而至,你哄骗他们他们签下卖身死契,上了船回不来就说是遇到水怪了……朱公,你把那些人都送到哪去了?”
“他们就是遇到水怪了!”朱公嘴硬不改,脚下却在后退,“我是神官,你难不成还敢杀神官?”
玉如心勾唇一笑,“敢不敢?我倒是没杀过官职这么低的,今天也算尝个鲜了……朱公,老子数到三,你要是还有屁就赶紧放,放干净了好安心上路。”
上弦月光穿破云层,冷冷地洒在玉如心身上,白衣公子站漆黑的院子里,全身散发出幽白的杀气。朱公忽然觉得此人似曾相识,步步后退中,扯出了一个谄媚的笑。
“这位公子若是为财大可不必,本官有的是金银,你要多少都可以。”
“一。”
朱公踢到台阶,冲老道大喊,“你还不帮忙!”
老道愣了一下,操起拂尘冲了过来,只一眨眼,喋血当场。
“二。”
一声一声犹如催命符咒,朱公看着地上的尸体,大声哭喊了起来,“师姐——赵无明来了——救命啊——!!!”
一团黄风从屋内卷出,孔文袖脸色黄如金纸,顶着一头的鲜血站到了小院中间,两只眼睛浑浊成全黑,找不见半点焦点。
“在哪?恶贼在哪?!”
“他!”朱公指着玉如心,黑瘦的脸上淌下两行鼻涕四行泪,“就是他,他就是赵无明!”
孔文袖显然已经疯得不认人了,化掌为爪,对着玉如心冲了过来,“我要杀了你!”
玉如心既是虚鬼头子,对虚鬼了如指掌。虚鬼分为六等,黄白灰下三等鬼力有限,由地神官和宗门自行处理,黑红青上三等大虚鬼魔化作乱,神机营才会来剿灭。
若是再有难搞的极品,神机公子则会亲自出马,这种时候,冥尊大人总要跟着一起来看看热闹。
孔文袖吞吐着鬼气,颜色深黄接近干土,鬼力在中等偏下,是一只标准的黄境虚鬼,在玉如心的眼里根本就不够看。
他偏身一闪,把孔文袖推进假山之中,一脚踩住准备开溜的朱公,“你就这点本事,让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给你当挡箭牌?”
朱公疼得哭爹喊娘,“我说我说,公子,大侠,神仙!我给统帅送人牲也是迫不得已,不然他就要杀了我杀了师姐,我也是为了活命啊……”
那个“啊”啊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完了!”
玉如心循声望去,看见地上躺着一件袍子,是朱公的那件官服。
乱石堆里便升腾起了黑压压的鬼气,裹着黑石砂砾扶摇直上,聚在半空竟有了遮天蔽月的气势。
“哦,原来是个黑境。”玉如心这才搞明白,好端端的,朱公干嘛把自己的官服给孔文袖穿。
圣堂官服的内里绣了赐福表文,有镇邪祛恶的功效,朱公这件再不济,把黑境压制到黄境还是足够的。
玉如心明白朱公口中的“完了”是什么意思,与他而言,黑境和黄境没有任何区别。
但于朱公而言,黑境虚鬼则是能招来神机营的天大祸患。
神机营若来,他跟赵无明的事就兜不住了。
“你还挺在乎你师姐的,想尽办法留在身边。”玉如心脚上力道加重,望向失控魔化的孔文袖。
他不想仔细思考孔文袖是因为神志不清控制不了鬼力而魔化,还是她本来就是魔化的,有了那件官服才得以控制,这些都不甚重要——二号鬼一旦魔化,就是燃了引线的爆竹,燃尽鬼力,最后付之一爆。
“救命啊,不能让神机营来啊!”朱公边哭边拜。
神机营从感知到抵达不得超过一刻钟,这是他当年下达的铁律。在一刻钟内抹杀一只黑境虚鬼对于玉如心来说轻而易举,他垂眸睨着朱公,嘲讽地笑了一下,“再怎么在乎,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孔文袖无声地站在假山里,怔怔地偏下头,骨骼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再一眨眼,浓黑的鬼雾便卷成了飓风。无数青黑色鬼火在风中纠缠翻涌,仿佛一片片杜鹃花瓣,将满院的断木残枝一一点燃。
神官府邸成了鬼火森林,朱公躺在地上,拿生离死别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孔文袖,以袖掩面,放声长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