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宗后山偏院,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夜。
凌尘推开那扇被冰霜封住的木门时,门轴出极低沉的“吱呀”一声,像谁在极远处叹了口气。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矮小的石屋、一口枯井和一株被雪压得弯腰的老松。
松针上结着厚厚的冰凌,风一吹便互相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像无数极小的铃铛在同时敲打心口。
空气冷得刺鼻,带着松脂被冻裂后的苦涩和雪水渗进泥土后的湿冷腥味,吸进肺里时,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小的冰渣在胸腔里刮过。
他没急着进屋。
只是站在院中央,抬头看着灰白的天空。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的顶、肩头、睫毛上,瞬间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凉得他皮肤紧,却又烫得心口隐隐作痛。
他已经在这里三天了。
三天里,他几乎没怎么睡。
每天清晨,他都会盘膝坐在屋前那块被雪覆盖的青石上,运转《归墟心诀》,试图让心神沉入丹田,借修炼的静定来寻找一丝答案。
可今天也一样。
他刚坐下,雪就落得更急了。
冰冷的雪粒打在眼皮上,化成水,顺着睫毛往下滴,模糊了视线。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灵力缓缓在经脉里游走,像一条极慢的冰河在骨头缝里流淌。
皮肤表面很快复上一层极薄的霜,呼吸间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久久不散,带着淡淡的药香——那是离开洞府前云裳亲手给他塞进袖子里的安神丸残留的味道。
修炼本该让他心神空明。
可今天,心却越来越乱。
他想起了云裳。
想起她倚在他肩上时,那股极淡的桃花香混着药味,温暖又脆弱;想起她喂他喝药时,指尖轻轻擦过他唇角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想起她昨夜在寝居门口说“你一定要回来”时,眼底那点强忍的泪光。
他又想起了素瑾。
想起她把脸埋进他怀里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两颗没掉下来的雨珠;想起她每次高潮后蜷在他臂弯里,极轻地呢喃“哥哥……瑾儿好爱你”时,身体还在微微抖。
最后,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霜华。
想起她倒在雪地里时,那条血淋淋的手臂;想起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哭着说“哥哥……华儿好疼”时,声音碎得像被风吹散的雪……
他猛地睁开眼。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在他膝头。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被谁死死按住,喘不过气。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雪吞掉大半
“我……已经无法抛弃任何一个人了。”
“可我又没有能力……让她们和睦相处。”
“如果我真的要把她们都留在身边……”
“大家或许都不会幸福。”
“到底…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他双手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白,骨节处传来极细的“咯吱”声。
风更大了。
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
他闭上眼,又睁开。
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问题。
一遍。
又一遍。
像一把钝刀在心口来回拉锯。
他想得太久,久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屋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声音越来越急,像在催他给出答案。
可他还是没有。
他忽然觉得一股极熟悉的冲动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
那股想自残的冲动。
不是第一次了。
但这次频率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