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和青漪在冰冷粘稠的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行。
视线所及,除了翻滚的泥浆、浑浊的水洼和零星半埋的残骸,便是远处巨坑两侧高耸的、如同黑色巨墙般的岩壁轮廓。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踩踏泥水出的“噗嗤”声,以及自己略显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坑底隐隐回荡。
然而,这片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陆尘忽然觉得眼前的景物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纱。
他脚步一顿,凝神细看。不是错觉,坑底不知从何处,开始弥漫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雾气起初很淡,如同晨曦林间的轻霭,丝丝缕缕,飘渺不定。
可仅仅过了十几息,雾气便以惊人的度变得浓郁起来!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地向空气中泼洒牛奶。
白色的雾霭翻滚、汇聚,迅吞噬着本就昏暗的光线,遮蔽了远处的岩壁,淹没了近处的泥沼景物。
不过几个呼吸间,能见度已骤降到不足三丈!
再远处,便只有一片茫茫的、涌动的乳白,什么也看不清了。
“公子!”
青漪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陆尘后背的衣襟。
在这完全陌生的绝灵之地,又是如此诡异莫测的环境,突然降临的浓雾充满了不祥的意味,让她瞬间警惕到了极点。
陆尘反手轻轻拍了拍她抓住自己衣服的手背,示意冷静。
他停下脚步,不再盲目前进。
星殛雷皇枪从斜指身侧改为平端在胸前,枪尖微微摆动,如同毒蛇探出的信子,扫过身前扇形区域。
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任何高度袭来的攻击。
浓雾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还带着一股微弱的、湿冷的寒意,附着在皮肤上,让人很不舒服。
更麻烦的是,雾气似乎还在缓慢流动,方向不定,进一步干扰了方向的判断。
陆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在脑海中迅勾勒出浓雾降临前,最后看到的坑底地形和大致前进方向。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眼前翻滚的雾障。
“跟紧,慢行。”
他低声对身后的青漪说道,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开始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极其缓慢、谨慎地迈出脚步。
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小心,先用脚尖试探前方泥泞的深浅和硬度,确认无误后才将重心移过去。
长枪不再大幅度摆动,而是如同手臂的延伸。
随着他目光的移动,枪尖在身前一尺到一丈的范围内。
做着细微而迅捷的弧形扫动,如同一个无形的雷达,探测着雾气中可能隐藏的威胁。
青漪紧随其后,一手依旧抓着陆尘的衣襟,另一只手反握着那柄灰色短匕,横在胸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左右两侧和身后的浓雾。
她的呼吸被压得极低,耳朵竖起,捕捉着雾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时间在缓慢的移动和极度的警惕中一点点流逝。
浓雾仿佛有了生命,在他们身边无声地翻滚、流淌,将两人与世界彻底隔绝。
除了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以及脚下泥泞的声响,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这种绝对的、被浓雾包裹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头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