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翻到某一页,念道:
“承平四十六年,新军第一镇军费:四十二万两。”
“承平四十六年,直隶全省修路费:十一万两。”
“承平四十六年,江南全省水利费:九万两。”
“承平四十六年,陕西全省赈灾费:七万两。”
“承平四十六年,京师八旗孤寡养赡费:五万两。”
他合上账册,看着于成龙。
“于尚书,一个新军镇,花的钱比直隶全省修路、江南全省水利、陕西全省赈灾、京师八旗孤寡加在一起还多。”
“请问,这合理吗?”
于成龙看着他。
“许侍郎,你打过仗吗?”
许汝霖一愣。
“没有。”
“你见过敌人吗?”
“没有。”
“你知道敌人打进来是什么样子吗?”
许汝霖沉默了。
于成龙站起来。
“我见过。”
“承平十五年乌兰布通之战,我跟着大军出塞。”
“那一仗,死了两万人。”
“两万人,有一半是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
“为什么冻死?因为没有棉袄。”
“为什么饿死?因为没有粮食。”
“为什么病死?因为没有军医。”
“为什么没有棉袄、粮食、军医?因为没钱。”
“为什么没钱?因为钱都拿去修路、修水利、赈灾、养孤寡了。”
他看着许汝霖。
“许侍郎,你算账比我厉害。”
“但你会不会算另一笔账?”
“死一个人,赔多少钱?”
“死一万个人,赔多少钱?”
“死十万个人,赔多少钱?”
“这笔账,你会算吗?”
许汝霖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算过这笔账。
他算不出来。
承平四十七年正月二十。
方承志被召入京,参加军费争议会。
他五十二岁了,从西山赶到京师,坐了三天火车。
他带了三样东西:
一本账册。
一卷图纸。
一块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