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于成龙继续说:
“挡住他们,用什么挡?”
“用你们的礼乐?”
“礼乐能挡子弹吗?”
“用你们的经书?”
“经书能挡炮弹吗?”
“用你们的仁义?”
“仁义能让敌人退兵吗?”
还是没有人说话。
于成龙走到那些稻草人面前,拍了拍其中一个。
稻草人身上的弹孔,正对着他的脸。
“这东西,叫枪。”
“枪是干什么的?”
“枪是杀人的。”
“但杀人,是为了不让人杀。”
“不让别人杀,就能活着。”
“活着,才能读经书、讲礼乐、行仁义。”
“死了,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大儒。
“诸位先生,你们还想说什么?”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终于,一个白苍苍的老儒开口了。
他叫陈敬之,八十二岁,是当年顾炎武的同门师弟。承平三十三年那场联名上书,他也签了名。
他走到于成龙面前,颤巍巍地一揖。
“于尚书,老朽错了。”
“三十年前,老朽骂过‘奇技淫巧’。”
“今天看了演习,老朽才知道,这奇技淫巧,救的是大夏的命。”
“救命的,就是正道。”
“老朽回去,就把当年那些文章烧了。”
于成龙看着他。
八十二岁的陈敬之,脸上沟壑纵横,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悔?是敬?是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骂“奇技淫巧”了。
演习结束后第七天,许汝霖上了一道奏疏。
题目很长:《请增拨军费以固国防疏》。
内容是:请求将承平四十八年的军费,从三百三十万两增加到三百五十万两。
理由是:演习证明,新军战斗力远预期。多花二十万两,可以多练一个镇。多练一个镇,就多一分安全。
李之芳看到这道奏疏时,愣了半天。
他问许汝霖:你不是嫌军费高吗?
许汝霖说:那是以前。
以前没看过演习,不知道钱花在哪儿了。
现在看过了,知道了。
知道了,就不嫌高了。
李之芳沉默。
他知道许汝霖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