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女儿想学镗工,有什么不对?”
赵大柱瞪大眼睛:
“大人,女人学镗工?那还是女人吗?”
“女人就该在家绣花做饭带孩子!”
“出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陈永年想了想。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
他女儿十六岁,在家学绣花,学做饭,学怎么伺候未来的丈夫。
他从来没想过,让她去学别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这样。
女人就该这样。
可现在,有人在说:女人也可以不这样。
他不知道对不对。
但他知道,这事他判不了。
他得问上面。
承平五十一年二月初十。
礼部大堂。
顺天府尹陈永年的奏报,摆在张廷玉面前。
张廷玉看了三遍。
六十四岁的张廷玉,在礼部干了三十年,什么案子都见过。
但女学的案子,他是头一回见。
他召来许汝霖。
许汝霖六十岁了,头全白,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但他还是那样,笑起来冷冰冰的,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更吓人。
张廷玉把奏报递给他。
许汝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张大人,这事您打算怎么判?”
张廷玉说:
“我不知道。”
“律法上,没有这一条。”
“女人能不能办学,能不能读书,律法没说。”
“没说,就不能禁。”
“但不能禁,又有人告。”
“告了,就得判。”
“判了,就得有依据。”
“依据在哪儿?”
许汝霖笑了。
不是冷冰冰的笑,是有点暖的笑。
“张大人,您知道公输英吗?”
张廷玉说:
“知道。”
“她当年进百工院女子学徒班的时候,也有人告。”
“告什么?”
“告‘女人不该干这个’。”
“后来呢?”
“后来她干了二十三年,干成了主事。”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没人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