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坤元女学的沈芸写的。
沈芸在信里说:
“郑先生,久仰大名。今有一事请教:女子读书,于礼于法,可有依据?”
“若有,请先生赐教。若无,请先生指点。”
郑明远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七十二岁了,教了一辈子书,从来没人问他这个问题。
女子读书,于礼于法,可有依据?
他想了很久。
《周礼》有“九嫔掌妇学之法”。
《礼记》有“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
这是依据。
但这个依据,不是让女子读书的。
是让女子学规矩的。
学规矩,和读书,是两回事。
他又想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回信:
“沈先生:女子读书,礼法无禁。”
“《周礼》《礼记》虽有妇学之文,然其所教者,德也,非才也。”
“才学之事,向无明文。”
“无明文,即无禁。”
“无禁,即可行。”
“老夫孙女小莲,已赴西山从公输英学镗工。”
“老夫不以为忤,反以为荣。”
“女子若能成才,何异于男子?”
“愿先生勉之。”
他写完,把信折好,交给仆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窗外,桃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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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
七十二岁了,头一回觉得自己做的事,有点意思。
承平五十一年四月初九。
马尾船厂。
孙大牛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爹孙德旺从西山寄来的。
孙德旺不识字,这封信是请人代写的。信很短:
“大牛:家里都好。你爷爷九十六了,还能坐在门槛上看灯。他说,那灯亮了二十年,比他还亮。”
“有件事跟你说:你娘给你相了个媳妇。”
“是西山茶厂的女工,姓郑,叫郑小莲。”
“就是那个去跟公输英学镗工的女孩。”
“你娘说,这姑娘有主见,能吃苦,将来肯定能过好日子。”
“你看行不行?行的话,回个信。”
孙大牛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郑小莲。
他知道这个名字。
报纸上登过,国子监郑明远的孙女,去西山学镗工的那个。
他没见过她。
但他听说过她的事。
一个女人,放着好好的小姐不当,去学镗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