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伊一为自己的联想打了个寒颤,怯怯看向贺霄,咽了咽口水,“你说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这问题明显多余,可以看出方伊一是真的怕极了,日头渐渐升高,初秋早晨的凉爽被送走,蝉鸣叫起来,那热气却吹不进这栋别墅。
厨房传出来的水流滴答声,无声催促着方伊一做出选择。
贺霄蹲下身,平视着小少爷畏惧的眼,“如果你不想去,就待在这等我。”
只是去确定一下,还不一定吉斯就出了事,方伊一这样安慰自己,可越是这样想,另一种更可怖的,鲜血淋漓的场景就越是清晰。
他陷入纠结,他一面害怕,一面又不得不去面对房间可能会出现的残肢断臂。
贺霄看出了小少爷的恐惧与纠结,做出了决定,他干脆利落地起身,弯下腰,摸了摸小少爷快沁出泪珠的眼,温柔地说:“我做你的眼睛,看到什么等我回来告诉你。”
“可是……”可是没有我陪你,你会不会也害怕?
这句可是说的太迟,贺霄大步流星往楼上去,根本没听到,而残留在眼皮上的暖意还那么清晰。
方伊一垂下眼,希望吉斯无事,保佑贺霄不看到恐怖画面。
长腿一口气连上三阶,从楼上往下看,小少爷如同幼猫一样,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个方向,担忧万分。
贺霄为这样的注视感到愉快,他浅浅勾起嘴角,从容淡定朝下方点点头,很快,身影消失在视线盲区。
贺霄意识到自己勾起的嘴角,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非常陌生、新奇,但感觉很好,他并不排斥,被人惦记,被人当成唯一的依靠的滋味令他满足。
贺霄想明白这点后正经了神色。
说实话,他并不十分惧怕尸体,不惧怕血腥与杀戮,在贫民窟生活的日子他已见识太多。
他见过因幻觉发作,一刀割断颈动脉,血液喷溅后,带着诡异微笑长眠的尸体;也见过走投无路,从高楼一跃而下,糊成一摊烂泥的碎肉;还见过被黑手党暴力虐打后,辨不清面容,和腥臊屎尿曝尸在外的躯壳。
对他来说,尸体就像承载着人们血腥、欲望与暴力的容器。
贫民窟的人,早就对尸体习以为常,漠视到面不改色从尸体踏过去,仿佛他们就是一块挡路的石头,一袋难闻的垃圾,只要跨过去就好。
这里的人早已失去对生命的敬畏。
贺霄来到二楼走廊的尽头,那是吉斯的房间,越来越近,尽头窗户吹来的风带着血腥气,他的心往下沉,越走越近,铁锈味越来越浓烈。
在这个关头,贺霄想的确是幸好没带小少爷上来,不然煞白的脸,没有血色的唇和胡言乱语的嘴,肯定又得麻烦着自己哄一通。
打开房门,温馨的房间此刻被血色浸染,一位钟爱人体血液颜色的杀人魔,将人体四肢、头颅当成画笔,在洁白、雅致的墙壁上创作。
双手挥着双臂,勾勒,握着脚腕,涂抹,抓着头颅,点画。房顶、衣柜、床铺,一条条一道道血液喷溅迹,重叠,交织,像蛛网,严严实实,密密麻麻,没有再留下一处空白。
贺霄就站在门外,尽管见过那么多尸体,却远没有吉斯的死带给他的震撼多,他意识到杀人魔和贫民窟里逞凶斗狠的人是不一样的。
只是最初的震惊过后,看着房间中央,被杀人魔特意摆放过的,一具光秃秃的,能看清利落切面的光裸的躯干,一股莫名的亢奋感使他头晕目眩。
贺霄清楚地知道,这是杀人魔想让看到这一幕的人恐惧,可他是一个巨大的意外,比起恐惧,他更多的是和杀人魔产生了共鸣。
扭曲、诡谲、血雨、尸块。
这种能力让他感到恶心,不自觉地往后退开几步,突然听到楼下爆发的剧烈尖叫。
他关上房门,眼前深一块浅一块的黑斑,让他晕晕乎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倔强着,摸索着也要下楼去。
再又一次黑斑笼罩视线的时候,一团温暖环住了他的腰。
是小少爷来了。
贺霄感觉到自己浑身虚脱,脑子里仿佛有很多画面,可要探寻,却又理不清头绪。
他像是站在云端,软绵绵,轻飘飘。
他能听到楼下众人带着恐惧的颤音,能听到独属女性细弱的带哭腔的问话,还能听到男性低哄下掩饰不住的惊慌。
贺霄只剩下听觉来感知世界,不,不,还有触觉……嗅觉。
小少爷身上沐浴后好闻的气息掩盖鼻端的血腥气,贺霄紧绷的肩背松懈了,找到归憩的巢穴,双臂搂紧小少爷的腰,把全身重量转移。
方伊一脚上还有伤,被这样一具大山般沉重的身体一压,踉跄几下,靠在墙壁才稳住身形。
贺霄的脸紧贴在小少爷肩头,高挺的鼻梁在小少爷的脖颈、锁骨处不停冲撞,就像中世纪的吸血鬼,逡巡着,逗弄着,找一处最美味、最细嫩的部位品尝。
方伊一只感觉面前的人像一条烦人的大狗,对着主人又舔又亲,一点都不听管教。
他被捉弄得有些痒,不耐烦要起来,可身上的人又太过沉重,怎么也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