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雅夕叔叔膝下无儿无女,也没有找过老伴,所以当大家得知他出了车祸后都避而不见。
其他亲戚都把这事推给谭家,说谭家收了他的好处,以后那电玩城是要继承给谭雅夕的,都不愿意出面,离叔叔最近的也确实只有他们家。
张希雅在电话里把那些亲戚的话学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无语。
谭雅夕站在集团走廊尽头的窗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些话也没说错什么。
她是受了叔叔不少照顾,那半年帮忙,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倒是叔叔隔三差五请她吃饭。
那段时间谭雅没有工作,跟着他混的时候被旁人说了不少闲话。
有说谭雅夕废物的,就连的父母也一起挨骂,怪他们对女儿的溺爱。
那些个亲戚信誓旦旦地说:“如果那是我小孩,打断她的腿都会逼她出去找工作的。”
刚下班谭雅夕就被妈妈叫了去,说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毕竟在谭雅夕最困难的时候人家于情于理也收留过她。
谭雅夕刚出集团的大楼,就打车赶去叔叔的医院,出租车往医院开的路上,谭雅夕靠在后座,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行道树的影子从车窗上一道一道滑过去。
据说是叔叔出门送货的时候和转弯车子碰了一下,腿给撞骨折了。
她在医院门口的水果摊上随意买了个礼盒,提着上楼。
谭雅夕提着水果礼盒出了电梯,走廊里比想象中安静。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偶尔有穿病号服的人扶着墙慢慢走过。
顺着门牌号往走廊深处走,地面是浅灰色的地砖,打过蜡,反射着头顶灯光的白光。
两边病房的门多数关着,门上嵌着一小块玻璃,透出里面的灯光。
走到826病房门口,谭雅夕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声响,是电视的声音,好像在放什么相声节目。
她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便轻轻推开了门。
单人病房不大,十多平米的样子。环境干净整洁,正对着门的是一扇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台上放着一只暖水壶和一个玻璃杯。
窗外天已经黑了,能看见对面住院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
窗户下面是一张深色的陪护椅,空着,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色棉袄。
靠门的这面墙摆着浅木色的储物柜,柜门半开,里面塞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柜子旁边立着副拐杖,铝合金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病床在房间正中靠里的位置,床头摇起来些。
谭雅夕的叔叔就靠坐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套着自己的针织开衫。
右腿伸直搁在被子上,脚踝到小腿中段打着灰白色的石膏很厚,脚趾露在外面,五个脚趾头时不时动一下。
叔叔手里拿着一只鸡腿,正在啃。
他床头柜上摊着好几个塑料餐盒,有红烧肉,有炒青菜,还有半条吃剩的糖醋鱼。
一盒米饭已经见底,筷子搁在盒子上。
电视挂在墙角高处,正播放着某台的重播春晚小品,声音开得不小,演员的台词和观众的笑声混在一起。
叔叔啃完最后一口肉,把骨头扔进床头柜上的塑料袋里,舔了舔手指,这才扭头看向门口。
他看见是谭雅夕,他咧嘴笑了,抬起油乎乎的手冲她招了招:“哟,小谭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谭雅夕走进去,把水果礼盒放在床头柜空着的一角。房间里暖气很足,有股饭菜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点药味。她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拉。
“叔,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谭雅夕看了眼那些餐盒。
这哪像没人照看的孤寡老人,不是脚上那石膏打着的,还以为是要度假来了。
“滋润什么呀,倒霉催的。”叔叔用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拍拍自己的石膏腿,“这玩意儿十几斤重,翻身都费劲。你妈让你来的吧?我就知道她肯定得让你跑一趟。”
谭雅夕在旁边陪护椅上坐下,她看了眼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小腿部分肿得比大腿还粗,石膏表面有些地方蹭得有点脏了,边缘塞着棉花。
“怎么回事,今晚有人陪你?”谭雅夕问。
叔叔嘿嘿一笑:“转弯的时候,我电动车跟汽车剐了一下。”叔叔说起来一脸晦气,“车倒是没撞多狠,人直接从车上甩下来了,腿磕马路牙子上。咔嚓一声,我还以为骨头断了,结果还真是断了。”
他说着,从床头柜上摸起一个橘子开始剥皮:“对面司机全责,保险全赔,要不然我哪住得起单间。”
“那这—”谭雅夕看着自己坐着的椅子。
“诶呀,没老伴没老伴,这人儿子给我请的护工。”叔叔知道谭雅夕在打什么算盘。
橘子皮被他剥成完整的一圈,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