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几息,谢玦睁眼,承影正拿着玉壶春瓶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刚才瓶身上有个眼熟的印记一闪而过,要不是阳光正好透过,是万万注意不到的。
谢玦拿过再次呈上来的瓶子,缓步走到窗前,借着日落前瑰丽的余晖细细打量,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形状。
让承影将案上的“水转翻车图”取来,展平翘起的边角,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透了出来。
“王爷,这两个印记一样!”承影忍不住惊呼。
“嗯,你立了功。”
承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前些日整理书案时,不小心差点打翻烛火,却正好让苏州蔡知府呈上来的这幅据说能大大减少人力的农具图上隐秘的痕迹现了形。
王爷放在手边几日,始终猜不透这个印记的由来和意义,已派人去苏州查探是否有冤情,没想到今日竟又见到了,出处竟然还是苏州。
“给去苏州的暗卫递消息,查一查这支玉壶春瓶出自哪个窑厂,都有何人经手,以及还有什么地方出现过这个标记。将人找到后,好好询问一下实情。”
“是。”承影接过王爷描摹的图案,只见两个连在一起的圆还带了个尾巴,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领命出去找人了。
不知此次是民间有冤情不得伸张才出此计上达天听,还是有什么隐秘的消息要传递。
朝廷每日诸事繁杂,经过谢玦手处理的事不知凡几,此事不过是件地方小事,顺手一查便能知悉,此时二人都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边政事纷繁,苏州却是歌舞升平,热闹得很。
倚翠阁中心幽静处,水榭曲折,垂着特制的重绡,正午的炽阳透过帷幕变得如水般柔和,远处声乐不断,热闹得很。
不知哪吹来的一股风带来了些微的凉意,掀开重幕一角。
晶莹的葡萄被一片一片剥去紫衣,轻轻递到小榻边。榻上人一袭白衫,外罩竹影纱,轻薄又绵软,看得出来已经将穿着减至能见人又得体的最少层数。
此时“他”用一方不知谁塞来的丝帕掩面,垂在湖面的双脚不停地晃动,不时动一下想翻身却又突然作罢。
浅竹看了看周遭一圈冰缸里的冰份量尚足,便拿过丢在一旁的扇子。
“都说心静自然凉,这水榭里的凉缸都快放不下了,唐公子且忍一忍,过了午时日头稍歇便能好过些,这是冰鉴里刚取出来的葡萄,吃了能去些暑意。”
没错,此时的苏棠,是个英俊的“少年郎”。
感受到近处的风,倚翠阁专用马甲苏棠一把扯下脸上的丝帕,仰头望了一会天,喃喃自语:“空调……风扇……冰箱……,到底为什么是自己这么倒霉来到这里啊……”
发完牢骚,烦躁的扔掉手帕,慷慨赴死般坐起来,拿过浅竹手中的冰葡萄扔进嘴里。
吃了一颗仍不过瘾,干脆把一碟都端了来,还顺手往身旁的浅竹手里塞几颗,她知道不塞到手里,他是不会主动吃的。
“劳烦你这大日头的还来陪着我,要不然你还能在屋里睡上一觉。”苏棠喘喘,把口中的热气都喘了出去,才开口说话。
“公子这是折煞我了,若不是公子相帮,每日里大把大把的银钱撒下去,我如何能安然的端坐在这凉意逼人的水榭里稍歇,早不知被拉出去陪谁了。”
唇边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几颗被剥好的圆珠子再次回到了苏棠手中的果碟里。
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抬手随意地挥掉了即将出口的感谢话,水榭陷入了一片寂静。
苏棠是热得没力气开口,浅竹是怕自己不够讨巧,不会说话,惹了唐公子不喜。
此时,重幕外响起轻轻的啜泣声,许是没看到水榭中有人,低低絮语传了进来。
“他们太欺负人了,不过是上茶时不小心挡了一下客人,他们就踩碾我的手,你看,都出血了……,我想回家去……,呜呜呜呜。”
“你可别做那白日梦了,进了这里哪还有能踏出去的道理,咱们这算是好的了,不过端茶递水而已,只要不碍了贵人们的眼,还是不会挨打的。你看看阁里的公子们,一个个的,身上哪有一块儿好皮。”
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禁叹了口气,“快别哭了,一会让人看见少不了一顿毒打,快去干活吧,记得换上一副笑脸!”
一阵窸窸窣窣,两人离开了,听着应是这儿的小厮伺候客人时受了欺负。
听见这种事,苏棠的心沉了沉,这些事在这里是不新鲜的,初遇浅竹时他也正被客人殴打,她看着可怜出手救了他。
一救,便救到如今。
回家——,她也想回家啊!
不过……
侧头看向身旁的浅竹,正在出神。她现在倒是有能力帮助别人回家,能成全一个是一个吧!
“浅竹,你。。…想不想离开这儿,回家去?”
浅竹正为自己见了唐公子就笨口拙舌自恼,又怕唐公子听了闲话嫌弃自己,正愁着呢,乍听此话,瞬间抬头,双目睁得大大的,连嘴巴都不自觉地张开,嗫嚅几声,不敢开口。
过了好半晌,才在苏棠认真的眼神中,小心地试探,“唐公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