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记混记岔了,怕是有翻车的风险。
苏棠甩甩头,赶紧将这个危险的想法赶出脑海。
那人似久久眺望,乍一见到来人便不顾一切拔足奔来。
“唐公子,你可无事?”
苏棠看着面前微微气喘的浅竹,现在该叫赵河了,夜间雾气凝成的水珠一颗颗坠在他的衣衫上。
从倚翠阁出来时,他不愿带走阁里多余的一丝一线,仅有身上这件为博恩客欢心而着的轻纱薄衫,苏棠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冷得有些发紫了。
“怎么不在车里等着?”
“有些坐不住,便下来透透气,公子平安回来便好。”
“我无事,你放心。”
苏棠望着他真挚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顿了顿,说:“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离了倚翠阁,你便不再是浅竹,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怎样的人生都有意义,从现在开始你的人生就拥有无限可能了,你得好好活着。”
从唐公子问他决定的那刻起,他仿佛就陷入了一个宏大、不真实的幻境中,他浑浑噩噩置身光怪陆离,灵魂和躯壳好像是分离的。他看着他的身体走出那座牢笼,上了马车,又走下来呆呆的站着,直到看到唐公子踏月而来,仿佛尘埃落定、魂魄归体,一切才有了真实感。
“赵河,你不是浅竹了。”
低声浅语,振聋发聩。
赵河怔住了,原来刚才还不是真的真实感,现在才是。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他自己都觉得仿佛他从生下来就叫浅竹,赵河这个人的人生是与他无关的,赵河可以幸福,浅竹不行,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是赵河。
赵河……赵河……想必他的家乡定是有条宽阔汹涌的河吧。
“我……我准备好了!”
“好,你等一下。”
苏棠来到马车旁,敲了敲车壁,一双女子的手伸出来,递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呐,这是给你准备的新生礼。”苏棠不由分说的将包袱塞到赵河怀里。
“唐公子……”
“哎!我不听拒绝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帮你纯属自愿,不需要你回报我,只要你积极生活,就是我最开心的事了。这包里只有一些衣衫干粮和散碎银子,你就不要再推拒了,多年未归家,不知是什么情况,总不好太被动,银子能解决很多麻烦,听我的。”
赵河眼角有些湿,不想让苏棠看见,偷偷抹了去,抱着包袱的手紧了紧,一撩衣角,直直跪了下去。
“哎哎哎,你们怎么都这样啊!快起来快起来啊!”
又来又来!苏棠简直急得直蹦脚,活了二十多年没跪过,也没被人跪过,游戏里激情四射喊着连跪,也只是动动嘴皮子说说而已。
现在有人动不动就跪在自己面前,还觉得本该如此,是她应受的,苏棠就浑身激灵,像炸毛的猫一样不知所措。
“唐公子,你让我跪吧!”赵河语气郑重又喑哑,苏棠没办法,叹口气,蹲在他面前。
总不能她也跪吧!那成什么场面了!这到底谁发明的破规矩?!
“我知道,说什么做什么都回报不了公子大恩,我也知道您日日包下我只是可怜我,并不是喜欢我,我现在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但是我跟您保证,我一定报答您,能报答多少就报答多少,哪怕下辈子、下下辈子,让我去死我赵河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哎,苏棠看着真情实意满腔感恩的赵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把他扶起来。“救你出来,不是让你死的,是为了让你活,记住了。”
报答就报答吧,有目标总比没目标好。
天色眼看就要蒙蒙亮起来了,“我得走了,你一定要珍重,善待自己。”苏棠郑重的跟他道别,她知道他需要。
赵河不自禁微微向前迈了一步,心里冒出个念头,想跟着唐公子,无论他去哪里都想跟着,却又立刻否定,他是个累赘,不该再给唐公子添麻烦的……
看着苏棠一步一步登上马车,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以后还能再见到您吗?”
“有缘定会相见的,也许我还会去你的家乡看你呢,你要好好的,等着我。”
赵河重重点点头,将面前这张如花的笑靥深深刻在心底。
金乌越出地平线,亮橘色的色调将天地间辽远的一切稀里糊涂染成一片,不分你我。
苏棠驾着马车朝太阳的方向驶去。
“您要去哪里?”
“京城吧。”朝阳下的背影挥舞着手臂道别,赵河不由自主追逐的脚步终于硬生生停了下来。
口中喃喃咀嚼着“京城”二字,将手中一直握着的粗布荷包缓缓打开。那是他从倚翠阁带出来的唯一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粗布荷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籽。
能看出那些葡萄籽被谨慎珍视的一一清洗好,放入荷包妥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