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微微皱起,翻开内页仔细看了起来。
半晌,摇摇头,将折子轻轻放下了。
“可是有什么不妥?”一旁品茶的谢玦一直关注着陆相,开口询问。
“文章高瞻远瞩,鞭辟入里啊。”陆时拍了拍腿,仰头感慨。
“那弊端呢?”
陆时一怔,伸出手来指了指他,笑着摇头:“你呀你,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是老师在我面前不加掩饰而已。”
“这篇文章锦言绣口,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视野宏大,脚没落在地上踩一踩咱当朝的泥。”
谢玦明白了老师的意思,接过递来的折子,耳边听着陆时唤来小厮,让他好生将人劝走的嘱咐声。
“等等。”
陆时和小厮下意识的停住了各自的动作,齐齐向谢玦看去。
谢玦为人温和宽厚,至少外人看着是这样的,因此打断恩师话这种行为是断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但现在……
谢玦目光自折子本上抬起,笑容温和里又参杂着一丝诡异,轻声道:“老师,我看此人文章虽目无下尘,但一颗为国为民的心还是有的,若加以调教没准儿能造福一方百姓,不如见一见。
陆时在意什么谢玦最清楚不过了,此话一出,他沉吟片刻,便改了口风。
“唤他进来吧。”
小厮出去后,谢玦作势起身回避。“哎,人是你留的,你一同见见。”
“是,老师。”
心愿得偿。
苏棠随着小厮穿过清风摇曳的竹林一路来到书房门前,一旁的积雪意外增添了几分雅趣,水瓮里的碎冰映射出莫名的冷芒,苏棠没来由的哆嗦了一下。
小厮通传后,苏棠被请了进去,一进门一股松墨香混着些细微的檀香迎面扑来,屋内四角各置一个烧得旺旺的炭盆,将这香味愈加蒸腾了起来。东侧的窗户微敞,一线光影偷偷溜进,直直照在书房正中那张紫檀书案上,书案磨的光润,上面是一盏黄铜高足书灯。
一位和蔼的老人坐在书案前,发须皆白,正笑眯眯地捋这胡子看着她。
苏棠请了安,刚想说什么,面前这位宰相先开了口:“小伙子文思敏捷,这策论写得不错,但对本朝形势少了些鞭辟入里的看法,我本不欲见你,但定王对你赞不绝口,你有什么话,不如对他说吧,老头子老喽,精力不济喽。”说着就被搀扶着走了出去。
苏棠自进来就接了一顿连招,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只下意识的作了个揖送老宰相出门,怔了几息才想起宰相出门前把她扔给别人了。
连忙转过身,这才看清一直坐在一旁却没出声的人,刚才陆相叫他定王?
“参见定王殿下。”
谢玦一直垂首品茶,直至此刻才虚虚抬了抬手让苏棠免礼,似乎对她不感兴趣,“文笔不错,是个好苗子,祖籍哪里的?如何称呼。”
苏棠犹豫了一下,她本不想在京城暴露自己来自苏州,毕竟“拙园”的主人是谁,自己还没弄清楚,但……她捏了捏袖中的一道状纸,求见陆相并不是件容易事,今日若是成功入府做了门客倒还好,以后总有面见陆相的机会,自己的话可信度也会更高一些。
但眼看着陆相出门时的那番话是不成了,那么现在就是告发蔡知府唯一的绝佳时机,毕竟自己上衙门状告,有很大概率就石沉大海了。
抬眸看向谢玦那张含笑的面容,都说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苏棠看着谢玦就觉得他是性情温厚之人,没准能帮自己,于是从袖中抽出状纸递了上去,回答他的问题:“在下姓贾,来自苏州,此次登门叨扰陆相本是无奈之举,除自荐外,还有一事,在下想状告苏州蔡权蔡知府贪赃枉法、中饱私囊、鱼肉乡里的罪行。”
当“苏州”二字出口,谢玦的唇微微勾了一下,但他正垂着头,无人看见。
“既是状告,何不上衙门?”
谢玦接过状纸展开,再次看到字迹,笑意愈发深了。
苏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人胆小,此次进京是为赶考,怕尚未科考便出状告父母官之事,于日后仕途有碍,小人自私了些,还望定王大人勿怪。”
表现的胆小,才不敢在罪状上作伪,只要定王愿意相信自己去查一查,定能有所收获,反正这个身份是假的,说什么都无所谓,达到目的就好。
“寒窗数十载,自不想临门一脚功亏一篑,本王理解。”
“谢定王!”她就说定王看着就像好人。
“此事我自会派人核查,你且宽心备考即可。”茶盅轻轻地放到小几上,苏棠会意,告辞退了出来。
一件大事顺利落地了一半,苏棠心情相当愉快,情不自禁的想蹦跳着走,跳了几步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这件马甲是个男装,赶紧咳了两声,装作一副硌着脚的样子端正了一下身姿。
没看见书房菱格窗后那双眉头皱起的锐利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