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真看不下去的理由外,她出来也是想躲那位定王,虽然从进门起她就小心翼翼的避开他,但还是感受到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怕再待下去会露出什么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马脚,干脆眼不见为净。
咕噜咕噜……,热水泛起浪花,打断了她的神游,躲出来太久更会让人起疑,还是见招拆招速战速决!
小心翼翼的将热水端来,假装不经意看过去,发现定王的视线一直落在伤员身上,没看向自己,悄悄松了口气。再瞧了一下榻上,见他们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像样,血也止住了,受伤的守卫脸色渐起红润之态,苏棠不由松口气。
事至此处,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此地不宜久留,况且市井小民见到官儿躲着走是常态,自己如此做并不算ooc,赶紧溜,多待一刻都怕是要生变故,苏棠轻轻放下热水便打算退身出来。
“老丈请慢。”
悠悠嗓音自身后传来。
苏棠的脚步凝住,脊背瞬间紧绷,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来了来了,还是躲不过啊。
背对谢玦的苏棠懊恼皱眉,随即整理自己的表情,把状态调整到最适宜后缓缓回头。
再眼瞎的人也能看出这群人里以此人为尊,皇城司的普通守卫都是世家子弟,不是寻常人能惹得起的,更何况眼前这位气度不凡,雍容华贵,绝非等闲之辈,升斗小民见了高官贵胄,惶恐才是本色反应。
苏棠戏精上身,唯唯诺诺上前,佝偻的腰背不断前倾点着头,还差点绊了个跟头:“官爷您还有何吩咐?”
“老丈不要怕,您请坐。”随着苏棠远远的靠近,谢玦起身,两步来到面前,虚虚隔着衣袖扶住“他”的手臂,扶到上首位坐下。
收回的手在衣袖里轻轻捻动——那手臂的粗细,和相府里见过的贾书生截然不同。
谢玦眼底笑意渐深。
有意思。
谢玦从容挪动脚步来到下首位。
“更深露重,惊扰老丈清眠实属不该,又得老丈援手,在下深表谢意。”
垂眸颔首,惊得苏棠连连憨笑摆手。
“在下冒昧,如此大恩我这兄弟醒来定要报答,不知老丈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出手相助的地方。”
“没、没,我们挺好的,谢官爷关心。”老叟嗫嚅开口。
谢玦表示了解的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尚显杂乱的环境,“子夜时分烛火不息,想是有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在下可为您解忧。”
看着烛火下定王温润的笑容,再听着他一句句耐心的询问,苏棠心里一个小角落悄悄松动了——也许他真的只是来道谢的?也许是她太多心了?
张了张嘴,差点就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青穗房门隐隐透出的烛光。
苏棠心头一凛。
不对。
白日相府里,这人三言两语就让陆相改变主意留下她。在朝堂立足之人,岂会是表面这般温润无害。
美色误人啊!她差点就着了道。
苏棠暗暗掐了掐掌心,重新绷紧神经。
“没有没有,劳大人费心了,是我这身子骨不便出门,日日困守在这一方院中,无事可做,只好多睡上一睡方才不觉无聊,这白日睡多了自然……晚上就不大睡得着,并非有何难处。”
谢玦闻言轻轻颔首,“那倒是我等的幸事了,正遇上您善心又方便伸以援手”。话音一转,“我听老丈口音不似京城之人,不知是哪里人?”
“啊,我是汴城人士,刚刚进京不久。”
“上京是……”
老叟絮絮咳了一声,“本想来投奔亲戚,给闺女寻门好亲事,谁知到了才知亲戚早已搬离,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折腾不动了,便先定居于此,往后再看吧。”
“那您与令爱在京可还有其他亲眷?”
“没有了,我们初来乍到,无亲无故,只父女二人而已。”
谢玦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在这偌大京城举目无亲,想必会有诸多不便,您今后若有需要,可到定王府求助。”
听到定王府,“您是……?”苏棠装作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慌忙起身,下一秒就被谢玦按住身形。
眸色渐深,“我不过是跟在定王身边当差,您莫要害怕。”
“哦,哦,小老儿胆小了,大人不要笑话。”抬手擦了擦本不存在的虚汗,在谢玦的示意下坐了回去。
琢磨一下他方才的话,苏棠有些犹豫,片刻后摇摇头,“小老儿多谢您一番好意,只是今日之事本不算什么,任谁都不会见死不救的,您如此倒让小老儿我有些惭愧了。”
无故提起身份却又隐瞒,目的未知。且有定王一份恩情虽好,但苏棠总觉得今夜之事太过巧合,用老叟的身份去求助,日后定要圆更多的谎,想想就麻烦得紧,还不如一开始就断了这份心思。更何况她帮他们本身就有感谢定王的意思,这一来一去又少不了牵扯。
听见老叟推拒的话,谢玦面露为难之色,像是老丈不承情他反道不好再说下去一样。苏棠余光撇见了,心中咯噔一下,转过头当没看见。
跟他对话处处提防,太累了,赶紧结束吧!
看那边应是快医治好了了,上完药这些人就该离开了吧?
“实不相瞒,在下还有一事要劳烦老丈,因此甚感愧疚,本想以承诺换取,不曾想老张您如此大义,在下惭愧万分。”定王张嘴了,张嘴了!
苏棠脑子嗡的一下,她就知道今夜果然没那么容易过去。
话说得再好听,意思不还是一样?
苏棠沉下肩,目光瞬间有些呆滞。
真是怎么躲都躲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