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尊卑,自是顺王占了先,楚珩怒言:
“谢大人的嫡次子痴心未改,昨日去公主府生生被赶了出来,回府途中落水,还摔断了腿,外头传的沸沸扬扬,谢洵为情所困,这是自寻短见呢!”
“郡主昨夜在王府哭闹不休,受了莫大的委屈,本王倒要问问谢大人,这如何还算得上良配?”
谢驰岳双目眦裂,眼中通红,看模样大抵半宿没睡,跪下拱手:“臣恳请皇上彻查,还小儿一个清白!”
“马车行经太清湖时,马匹突然癫狂无状,致使车厢侧翻,吾儿断了一腿,被救出后未能站稳,这才失足落水,并非谣言所传,依臣看,分明是有人动了手脚,还望圣上替臣做主啊!”
顺王冷声,明着反问:“谢大人是要告发公主,对二公子有意戕害了?”
御案后的楚淮奕蹙眉深思,上次一别,他已能肯定楚婉华所言属实,自己恐怕是顺王和母后的私子。
若让顺王和太尉府有了姻亲,兵权合二为一,那他更成了傀儡帝王。
“祁国使臣不日便要入宫迎皇妹离楚,事关两国交战,谢大人可要想清楚,二公子落水,和长公主究竟有无干系?”
谢驰岳仍跪着,眼中迟疑了瞬,身侧传来楚珩颇有深意的语调。
“本王记得,谢晖在边城带兵,已连失两城,若非婉华和亲,继续打下去,丢了性命也不无可能。”
谢晖便是谢驰岳嫡出的长子,入军历练多年。
话至此,他已明白,在家国大义面前,谢洵断腿落水太过微不足道,皇帝此言也是在敲打他,楚婉华的声誉代表着楚国,皇族自然要维护。
一面是仍驻守边城的谢晖,一面是最受宠的小儿子谢洵,他斟酌再三,终是说道:
“犬子谢洵扰公主多年,实非君子所为,臣回府后定严加管教,只是户部的轮值得告假三月,养好腿脚再去。”
无论如何,太尉府手持重兵,他没得选,只能保已是将领的长子谢晖。
至于同顺王府的亲事,谢洵开罪了小郡主,他心知肚明,怕是要作罢!
“准,谢大人快请起来。”皇帝说完,就有内侍眼疾手快地去搀扶。
楚淮奕声音浑厚,看起来活像一只笑面虎:“待和亲达成,谢晖失了城池回朝,孤为给百姓一个交代,不得不罚,但——”
谢驰岳一向老谋深算,在谢洵一事上已闷声吃亏,到了谢晖,是如何都不能让步妥协了。
他声线微颤,看起来心急如焚,才不得已打断楚淮奕的话:“皇上!祁军来势迅猛,忽至边境,吾儿谢晖率兵千里驰援,只失两城,已然竭尽全力!”
“孤若不应下和亲,又怎会只失两城?”
楚淮奕骤然冷下面庞:“届时,他身为将领难辞其咎,怎好比现在,孤不过收回兵权,小惩大诫罢了,更不会卸他军中头衔!”
谢驰岳痛心疾首,一个将领,被收兵权,谈何立足?太尉掌管楚国军务已久,谢晖手中的兵权更是他们谢府的半个门楣。
不卸军衔,若要继续掌兵,就只能从他这个亲父手中分一杯羹了……
顺王闻言眉头轻皱,但很快舒展开来。
既然同太尉府的姻亲已断,趁机分散兵权是好事,态度上自然和皇帝站在一边儿。
待谢驰岳走后,楚珩面色平静地问:
“那日婉华留在明德殿,都同皇上说了什么?听闻你龙颜震怒,杀了好些御前的人。”
他说着,视线从魏安身上一扫而过,没记错的话,此人就是那日,被擢升大内总管的。
楚淮奕不露端倪,故作轻松地笑了下:
“不过仗着和亲在即,孤不能动她,说了些犯上的疯言疯语罢了。”
侍奉在内殿的人,见过天子狼狈,有辱圣颜,的确留不得,如此一说便合情合理。
顺王很轻地点了下头,作势就要离开,被楚淮奕叫停。
“皇叔问及那日,孤倒想起来,那夜雨大,皇叔怎留到宫门落钥才走?可是母后宫里有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