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奕甩了句:“简直不可理喻!”转身拂袖离去。
魏安从地上踉跄起身,冲楚婉华匆匆行礼告退,正要追上楚淮奕的步伐,侧眸忽地看见寝殿内,立了一道人影,身形高大。
寝殿内烛光昏暗,视线并不清明,一瞬间,他只觉那人戾气颇重,双眸深不见底,阴沉的脸上隐约透着股不耐。
他连忙收起视线,快行了几步跟上銮驾。
祁渊:“朕除了能助淳王夺位,还有旁的,值得你在乎的价值吗?”
沈静姝接过楚婉华手中烛台,眼中感激,和兰芷悄悄退下。
祁渊问的突兀,楚婉华想了想,方才情急之下,她是说了些过激的话,虽然是事实,但当利益直白剖析到眼前时,寝殿的种种温情,便显可笑。
她眼帘略垂,思忖片刻,仰头笑问:
“那我对陛下,除了能让楚淮奕面上无光,除了能告诉世人,你将曾经在楚国丢去的颜面找回,还有旁的价值吗?”
“楚婉华,你当真没有心。”
祁渊手掌握拳,两人分明只隔着寝殿的门槛儿,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却好似有着万千鸿沟难以跨越。
她冷哼了声,目光涣散,看向远处。
“楚淮奕派嬷嬷入府,你险些处死;今日宴席,岑子衿大殿之上对天子尚不放在眼中,却对我郑重拜下。”
“我承认,此番情景看在眼中快意极了,但若说是为了我才有此吩咐,陛下觉得,我会信吗?”
祁渊眉头深蹙,握拳的手臂因用力微微轻颤,极力克制着将楚婉华拉进殿内的冲动。
按她的意思,此时若真这般做了,岂非是恼羞成怒的发泄?
楚婉华泪光微闪,酒劲儿加身的缘故,情绪不像往日压抑。
“我不妨猜猜,楚国人等着送我走,祁国人也等着我入后宫呢?”
“陛下起兵,我入祁和亲,以平当年面首之辱,到头来,我竟成了那个最该死的人!”
“——平不了!”
祁渊有一瞬的脱力,紧扣手心的指头稍稍松开。
“朕从登基,到有能力发兵,这条路走了足足三年,才有能力接你到身边,但你要朕拿什么证明,这些本就是为你而做?!”
祁渊头一次在楚婉华面前这样大声说话,以往就算疯了些,大多也是压在耳边恶魔般的低语,眼下显然被刺激的不轻。
“那嬷嬷对你不尊本就该死,至于岑子衿,他做事朕从不多问,你不说,朕都不知今日宴席是何情景!”
帝王胸口起伏,抬腿跨过门槛儿,倏地抓起她的手,眼神相对间仿佛要将她看穿:
“楚婉华,朕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更没有那些恶劣的心思!”
这一刻,祁渊没有旁的手段,踏破最后一丝防线,无力承认,自己是感情的败者。
败的一塌糊涂。
楚婉华目光怔怔,她从没见过这样陌生的祁渊。
直到男人离开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她才滑下两行清泪,手腕上余温犹存,被沈静姝抿唇搀扶住,轻唤了声:“殿下?”
楚婉华睫毛轻颤,滚下热泪,双眼却久久不能回神,“静姝,是我醉的太厉害吗?”
祁渊方才声音不小,兰芷和沈静姝就在寝殿侧面立候,定然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