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顾延,时任御史大夫,乃御史台言官之首,为人刚正。
太宗皇帝许是看中了这点,才将顾氏女指给先帝做正妻,那时候,先帝还只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个。
言官又无实权,自然不被看在眼中,哪曾想,太宗皇帝属意继位的皇子,居然是先帝。
原本伉俪情深的夫妻,也随着权力的膨胀,渐渐出现裂痕。
后宫每年都有新人进来,也有旧人故去,楚婉华是皇后所出,从小自深宫中长大,自然将这些看在眼中。
更是亲眼看着父皇同母后争执,终是离了心。
少年夫妻尚且如此,那她和祁渊……
楚婉华唇角扯了抹苦笑,她同祁国皇帝,更无法相提并论。
随着楚凌澈的步子跨入东苑,便听里头传来阵阵笑声,沉稳有力。
苏玉清了清嗓子,想学着康弘的模样通传,被楚婉华快一步,侧头暗暗压下了那声唱和。
又不是在宫中,何必摆出这些做派,凭白弄得生分了。
顾延见楚凌澈率先进来,激动地起身,直往他身后看去。
夫人林氏也跟着站起来,见到楚婉华那张和女儿有着五分相似的容颜后,忍不住眼圈泛红,手中紧紧攥着袖角。
楚婉华几次张口,才晦涩地喊出了那句:“外祖,外婆……”
顾延往前走了几步相迎,眼尾的褶子比在朝阳时多了不少,就连鬓角的发根都已然发白了。
边点着头,边捏了捏楚婉华的肩头:“公主近来身子可还康健?听澈儿说,你这几年时常抱病。”
楚婉华摇头,声音略带着哽咽:“那是做给楚淮奕看的,身子好着呢,外祖莫要担心。”
林氏也过来,仔细打量着她,楚婉华看她落泪,忍了一路的泪终是滑下。
浅聊几句后,她才看到一旁还站了位略显局促的人。
林氏擦了擦泪,介绍道:“这是你母后的嫡兄,从前临舟在军中,你又在宫中,甚少能见,如今已是西州军的将领了。”
顾临舟拱手施礼:“长公主安。”
楚婉华含笑点头,轻唤了声:“舅舅不必多礼。”
她心中暗想,父皇也算手下留情,外祖一家只是贬为庶人,被楚凌澈正大光明地接来西州,安置在王府。
沈静姝的父亲,却是被楚淮奕革职流放,来这偏僻的矿山做苦力。
虽得凌澈庇护,但终究不敢大张旗鼓,以富商身份掩盖,才在西州城中有了宅院,这讯息,甚至没敢传入公主府,就连她都不知晓此事。
约莫两炷香后,东殿内,叙旧的声音也渐渐平息。
只见原本带祁渊去往西苑的严彬匆匆过来,面露难色:
“启禀王爷,祁国陛下只让随行的永安侯世子宿在西苑,尊驾已往东苑来了,说为保公主安危,要与公主同宿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