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忍住,指腹轻微用力,在她手上轻轻捏捏。
宋洇本来就心中生气。
此刻更是对他的小动作不爽。
她站在首饰店柚木柜台前,等待取预订的簪子。
店员将飞月银星簪盛放在盒子里送来,宋洇动作自然,接过托盒时,手极快抬起来,抓紧机会摆脱他,用力把他的手甩掉。
继而两只手环在胸前紧紧抱住首饰盒,压根不给贺兰昙过来碰她的余地。
首饰店的东南角有块专门供顾客休息的地方,宋洇坐到椅子上,对着菱花铜镜插簪子。
贺兰昙知道这八成是拿他的钱买的,却也不提钱财。他只坐到宋洇身边,一手托腮,一手放到桌子上轻点桌面,寻思着找机会再牵手。
他支颐盯着宋洇对镜插簪子,嘴角上扬。真可爱,她像一只梳理自己羽毛的小孔雀。
宋洇觉得他好幼稚,轻飘飘扫他一眼。目光与他对视上时,瞪他。贺兰昙的笑意却在她瞪他时加深些许,眉眼弯弯。
宋洇瘪嘴,目光移回菱花镜,又突然移回来,在某处停留顿住。
她歪头凝望,目露不解:“咦,你手上有道疤?”
贺兰昙闲适敲桌子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手上有道骇人伤疤。手心从虎口上端到小指尾部,一道贯穿掌心的横截伤口,长且深,疤痕狰狞。
这道疤深的很,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在贺兰昙还小时,更准确的说,是从他出生起,他就是地牢里随时取血的药人。肩膀上,手腕,大腿……到处都是被药宗的人拿着匕首随时玩闹般割开的痕迹。
全身上下没一块平整肌肤,全是交错纵横的疤痕。伤口凝结成疤,又再被剖开,再度流血,周而复始,无有终点。
手心的疤最深,这里是最常用的取血处。
他从地牢出来后,摇身一变成为药宗少爷,他忍着如再世为人般的痛楚,一点一点涂抹药粉,将身上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伤疤全部除去。
其他取药试药的伤口都去掉了,皮肤干净整洁如同新生,唯独手心这道伤口没有去。
这是他作为药人耻辱的证明。
他会牢牢记住这种恨意。
宋洇的动作快得很,几乎是问话的话音刚落,她的手就伸过来,抓着他的手腕,往她面前捉。
她凝神盯着这道伤口,问:“疼不疼?”
她有点好奇,这道齐整刀疤看起来好像是凸出来的,可是她几次牵手都没有感觉。
之前几次夜里,那般亲密时,他压着他,十指相扣,压在枕边喘l息时,她好像也没有注意到。
宋洇抓住他的手,拿身上最嫩的皮肤去试,拿脸蛋蹭他掌心。
她的脸小幅度左右摇摆,在他掌心来回蹭,用最细腻的感知去感受。这道疤平平的,居然不是凸出来的,只是看上去很狰狞。
摸不出来太大的幅度,准确的说,就像是一道掌纹。
她不敢蹭的太用力,怕弄疼他,怕把伤口弄破。
贺兰昙看着蹭自己掌心伤口的宋洇,她脸色的热度传递到他的掌心,他喉头不自觉滚动下。他好像有点愣神,没听清她的问题。
在她清澈明亮的目光又望过来时,才大梦初醒般答:
“以前疼。”
宋洇仍然盯着他的眼睛,好像在确认真假:“真的吗?”
她又稍微贴近,主动将脸完全贴合他的掌心:“这样也不疼吗?”
贺兰昙笑:“不疼。”
他一瞬不眨看着宋洇。不疼。但竟然有点痒。可能是心痒。
宋洇低头,把自己的兔兔包拿到桌面。兔子尾巴上缀着用头发编织的五彩丝绦,毛绒绒尾部划过贺兰昙的手。
宋洇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全部摆到了桌面上,凑近眯着眼睛费劲辨认瓶子上张贴的字迹。
她边辨认边小声模糊读出认得出来的字:“气……凝……速……”
“固气丹,凝神静气,加速灵气恢复。”贺兰昙瞥一眼江醉蓝的字,一眼认出药名,快速读出来。
宋洇:“颜……五……”
贺兰昙:“驻颜丹,最多吃五粒,吃多了起反效果。”
“哇,你居然真的认识啊?”宋洇很佩服,“果然我师尊尊说的是对的。你们搞医药的有一套自己的文字系统。”
宋洇还没有见过贺兰昙的字,但她已经默认,他的字一定也是狗爬字。
她噼里啪啦把一堆药放回去,将找到的几颗药丸摊在手心,递给他:“这是我三妹妹炼制的药,祛疤止疼很有效的。”
五彩斑斓的圆滚滚药丸在她掌心滑动,她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下,勾着他的衣袖摇啊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