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聿:“弟子每日按时修炼,未曾懈怠。”
“哦?就这些?”清衡真君似笑非笑,等了一会,发现没有下话时,指节重重一叩,“沈无聿,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趁我闭关的时候擅闯无情秘境。”
沈无聿垂眸,低声道:“弟子知错。”
“知错?”清衡真君冷笑一声,“你分明是早有预谋,算准了我无暇顾及,才敢擅闯禁地。”
沈无聿没有否认,他确实是故意挑师父闭关的时候去的,因为他知道,如果提前禀报,师父绝对不会允许。
清衡真君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向殿侧的窗台。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草,叶片修长,青翠欲滴。
清衡真君拿起一旁的小壶,开始慢悠悠地浇水。
沈无聿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不知该不该开口,眼看着他一盆浇完,又转向第二盆。
沈无聿:“师父?”
清衡真君没有回头,专心致志地给兰草浇水,甚至还伸手拨弄了一下兰草的叶片,检查有没有生虫。
“师父——”
“叫魂呢?我又没死。”清衡真君终于放下水壶,随手在袍角上蹭了蹭手指,转过身来。
方才悠然品茶、云淡风轻的高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不省心的徒弟气得够呛的师父。
清衡真君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忽然开口:“无聿,你可还记得你母亲?”
“弟子记得。”沈无聿低声道。
“她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十六岁就筑基,本该前途无量,却选择了无情道。”清衡真君看向远处回忆道。
“母亲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沈无聿反驳。
清衡真君转过身,疲惫地看着自己的徒弟,他至今还记得,沈修谨从秘境中拿出连筝遗物时的模样。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师兄,双目赤红,抱着一枚玉佩,在秘境入口处坐了三天三夜,留下一句“不要让无聿修无情道”,便进入秘境,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年,沈无聿才五岁。
清衡真君收回思绪,看向面前这个与连筝有七分相似的少年。眉眼间与连筝有七分相似,脾气却和沈修谨一样倔。
他大步走回书案后,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敲着扶手,没好气地瞪着沈无聿。
“你爹娘这么一走,天衡宗群龙无首,长老会硬是把我从清修之地薅回来。”清衡真君埋怨道,“我本来都打算云游四海,结果呢?一坐就是七年。”
“我替你爹娘教你、养你、护你,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了,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能把这宗主之位扔给你,我好继续去逍遥快活——”
清衡真君突然一拍扶手,瞪着他,“结果你给我来这一出!”
“弟子知错。”沈无聿低头说。
“知错知错,就知道说知错。”清衡真君揉着眉心,“我问你,你在无情秘境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问你话呢。”他皱眉重复。
“没什么。”沈无聿低声说,“只是一些幻象。”
清衡真君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始终垂着眼,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踏入无情秘境半步。”
“是。”沈无聿躬身行礼,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槛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师父。”
“又怎么了?”清衡真君看着自己的爱徒背对着他,分明已经长成这般高挑的少年了,但这个时候的他,像极了当年站在秘境入口处、久久不肯离去的沈修谨。
一样的让人心疼。
“你吃过我爹做的饭菜吗?”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拂过兰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没有。”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涩,“他只做给一个人吃。”
沈无聿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今日云阁楼有蟹黄小笼包,师父若得空,也可以去尝尝。”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抬脚跨过门槛,直接御剑离开。
清衡真君一怔,喃喃自语道,“蟹黄小笼包啊。。。。。。”
他想起许多年前,师兄兴冲冲地从凡间回来,说连筝想吃凡间的蟹黄小笼包,他便去去凡间找,结果找遍了整座京城,最后在醉仙居寻到了最合心意的,顺带还挖回来一个有灵根的厨子。
自己当时还笑他:“堂堂天衡宗少主,为了一笼包子跑去凡间,还捡了个厨子回来,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沈修谨只是笑了笑:“她想吃,我便去找。至于仇山,他有天赋,埋没在凡间可惜了。”
后来连筝怀了身孕,沈修谨更是变本加厉,隔三差五便往云阁楼跑,和仇山研究这个、琢磨那个,说是要把连筝爱吃的菜都学会。
清衡真君望着空荡荡的殿门,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