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街的医舍收拾停当,沈疏竹择了个吉日开张。
匾额是谢渊送来的,“救死扶伤”四个字,字迹端正有力,据说是找京城最好的匠人刻的。
萧无咎送了一对石狮子,蹲在门口,龇牙咧嘴的,比王府门口的都气派。
谢清霜送了一盆兰花,摆在诊案的窗边,说是添些雅气。
秦王妃派刘嬷嬷送来了一整套药材柜,黄花梨木的,沉甸甸的,光搬运就用了四个小厮。
开张这一日,来的人比沈疏竹预想的多了许多。
有孟尚书家的人,有林尚书家的人,还有好些她在疫病期间救治过的官员家属,提着礼物上门道贺,络绎不绝。
沈疏竹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
玲珑在柜台前记账,巧儿在院子里晒药材,周芸娘在后院招呼客人,四个人各司其职,倒也井井有条。
医舍不大,可收拾得干净利落。
前面三间打通了做诊室和药房,后面院子住人,水井、厨房、柴房一应俱全。
赵嬷嬷守在门口,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看着就不好惹。
这一日宾主尽欢,沈疏竹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在诊台前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玲珑端了茶过来,笑着说:“小姐,今天收的贺礼够咱们吃半年的。”
沈疏竹没有接话,低头整理诊台上的脉枕。
开张没几日,麻烦就来了。
这日午后,医舍里没什么病人,沈疏竹正在后院翻医书,玲珑在前头守着。忽然听见门外一阵嘈杂,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面色不善。
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后生,有的背药箱,有的捧脉枕,一看就是同行。
玲珑迎上去,笑脸相迎。
“几位是来看病的?”
老者冷哼一声,目光在医舍里扫了一圈。
“看病?老夫是来会会你们这位沈神医的。”
玲珑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侧身往里让。
沈疏竹已经从后院出来了,站在诊台前,看着那几个人。
老者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轻蔑。
“你就是沈疏竹?听说你医术了得,皇上都赏了金牌?”
沈疏竹看着他,“您是?”
老者捋了捋胡须,挺了挺腰板。
“老夫姓钱,在城南开了几十年的医馆。太医院的王太医,见了老夫都要叫一声钱先生。”
沈疏竹点了点头。
“钱先生有事?”
钱先生冷笑一声。
“有事。你一个年轻女子,不在家绣花做饭,跑到街面上开医舍抢同行的饭碗,你爹娘知道吗?”
玲珑的脸色变了,沈疏竹按住她的手。
“我爹娘知不知道,不劳钱先生操心。钱先生若只是来说这些,请回。”
钱先生被她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了。
“老夫是来提醒你,京城不是乡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开医舍的。你一个姑娘家,能有几分本事?怕是连《伤寒论》都没读完吧?蒙了几个贵人,就以为自己是神医了?”身后几个年轻后生跟着附和,窃窃私语。
沈疏竹不恼也不怒,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钱先生。
“钱先生既然这么说,那不如考考我?
”钱先生挑了挑眉。“考你?”
沈疏竹把脉枕往前推了推。
“您是前辈,我敬您几分。您出题,我答。答不上来,这医舍我关门走人。”
玲珑在一旁急了,想说什么,沈疏竹摆了摆手。
钱先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的后生们,冷笑一声。“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在沈疏竹对面坐下,捋着胡须想了想。
“《金匮要略》中说‘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