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寒转过身,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秦墨在战队里有眼睛。”他说,“可能是工作人员,也可能是……队员。在我们找出这个人之前,越少人知道我们的合作越好。”
林见星的心沉了沉。
队员?
星耀战队里,有秦墨的人?
“你怀疑谁?”他问。
顾夜寒摇头:“不知道。所以谁都不能信——除了陆辰飞、苏沐白和夏明轩。但他们三个,暂时也不要告诉。不是不信任,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秦墨的手段……你见识过了。他不在乎牵连无辜。”
林见星想起那枚染血的戒指,想起父亲的声音,想起刚才那个被扔进马桶水箱的窃听器。
是的,他见识过了。
“我明白了。”他说,“在公开场合,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以前是什么样?
是天台吻之前的若即若离,是庆功夜之前的默契搭档,还是更早时候——青训营里,那个高不可攀的王牌和那个拼命想证明自己的新人?
他们都回不去了。
从戒指出现的那一刻起,从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起,从他们握手达成合作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永远改变了。
“走了。”顾夜寒拉开门,“七点五十,餐厅见。”
门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林见星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顾夜寒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方向。
然后,他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床铺很柔软,被子还保持着昨晚他离开时的凌乱状态。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纹理,大脑一片空白。
困意确实没有。
但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场马拉松里跑完了前半程,刚想喘口气,却被告知后半程是山地越野,而且路上埋满了地雷。
他闭上眼睛,试图放空自己。
但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开始在脑海中轮番上演:父亲染血的戒指、手机屏幕上血红色的字、顾夜寒在门外沉默的背影、两人交握的手、还有那个被扔进马桶水箱的黑色塑料片……
最后,所有画面都汇聚成一点——
秦墨。
那个他只见过一面,却像阴影一样笼罩了他整个生活的男人。
顾夜寒的哥哥。顾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可能害死他父亲的凶手。
林见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酒店洗水的味道,一种廉价的、过分香甜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这种刺激性的香味驱散脑海中的杂念。
没用。
他睁开眼睛,重新盯着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从灰蒙蒙到鱼肚白,再到泛着金边的淡橙色。城市的喧嚣声逐渐清晰起来:早班车的鸣笛、楼下餐厅准备早餐的碰撞声、走廊里其他房间客人起床洗漱的动静……
六点半的时候,林见星坐起身。
他还是睡不着。
干脆不睡了。
他起身走进洗手间,打开淋浴。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烫得皮肤微微红。他在水蒸气中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仿佛这样就能洗掉一夜的疲惫和恐惧。
二十分钟后,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不是队服,而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装着戒指的深灰色纸盒。
犹豫了几秒,他打开盒子,再次看向那枚戒指。
晨光中,暗红色的宝石显得更加深邃,那些干涸的血迹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褐色光泽。内侧那个黑色凸起依旧静静地嵌在那里,像一颗恶意的眼睛。
林见星没有碰它。
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盒盖,把盒子放进背包最里层的夹袋里。拉链拉上的瞬间,他感觉像是把一部分沉重的过去也暂时封存了起来。
七点二十,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