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林见星一个人留在天台上,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想起周明哲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需要你了,你会怎么办?”
也许,这个“有一天”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下午的训练,林见星强迫自己全神贯注。他完成了所有训练项目,数据甚至比昨天更好。但在和顾夜寒的双人配合练习中,他明显感觉到了一丝……隔阂。
不是技术上的,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他们的操作依然默契,时机依然精准,但那种心照不宣的直觉连接,似乎弱了一分。
顾夜寒也察觉到了。在一次训练间隙,他低声问:“你状态不对。”
“没有。”林见星否认,“只是有点累。”
“封闭集训强度会更大。”顾夜寒提醒,“如果你现在就觉得累,三天时间撑不下来。”
这话听起来像关心,但林见星听出了其中的责备意味。顾夜寒在质疑他的职业态度。
“我能撑下来。”林见星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对抗。
顾夜寒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继续训练。
训练结束后,苏沐白找到林见星,递给他一个加密u盘。
“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苏沐白压低声音,“关于周明哲过去服务过的团队,以及那些团队在关键比赛前的……意外状况。”
林见星接过u盘:“意外状况?”
“队员之间出现矛盾,核心选手状态突然下滑,战术执行出现莫名其妙的失误。”苏沐白推了推眼镜,“巧合的是,这些团队都曾经是秦墨竞争对手的投资对象。”
林见星的心沉了下去。所以周明哲的“心理辅导”,很可能是一种经过伪装的干扰手段。
“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苏沐白继续说,“周明哲很聪明,从不留下把柄。他的所有干预都符合专业规范,你甚至无法指控他做错了什么。”
“那他今天对我做的……”
“标准的心理评估和干预流程。”苏沐白说,“但他选择的问题方向、切入的角度、引导的方式……都是精心设计的。目的不是帮助你,而是在你心里埋下怀疑、不安、自我否定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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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星握紧了u盘。冰凉的塑料外壳硌在手心。
“那我该怎么办?”
“保持警惕,但不要让他察觉你已经警惕。”苏沐白说,“继续配合他的评估,但心里要清楚他的目的。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他引导你做出任何可能伤害团队,或者伤害你自己的决定。”
伤害团队,伤害自己……林见星想起了自己对顾夜寒产生的那些怀疑和不安。这些情绪,算不算已经造成了伤害?
晚上,战队召开了封闭集训前的最后一次会议。李教练详细说明了行程安排、训练计划、注意事项。三位老师也分别言,阐述了他们在集训期间的工作重点。
周明哲的言格外温和:“封闭集训不仅是技术的锤炼,更是心理的磨砺。我会帮助大家建立更强大的心理韧性,学会在高压环境下保持冷静和专注。”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林见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依然温和专业,但林见星在其中看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会议结束后,队员们各自收拾行李。封闭基地在城郊,需要带一些个人用品和换洗衣物。林见星回到安全屋,机械地把东西塞进行李箱。
顾夜寒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林见星站在客厅里,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秦墨设下的局,即使知道周明哲是在故意离间,那些已经被触的情绪和怀疑,却不会轻易消失。
它们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里,越缠越紧。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沐白来的消息:“出时间是明早七点,车队会在楼下等。秦墨安排的车。”
秦墨安排的车。这意味着从离开这栋楼开始,他们就正式进入了秦墨的监控范围。封闭基地也许能隔绝外界,但隔绝不了秦墨安插在其中的人。
林见星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走到窗边。那辆监视的银色轿车依然在,像一只耐心的猎豹,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他摸了摸右手小指上的戒指。暗红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那种沉甸甸的重量,始终在那里。
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请给我一点指引。林见星在心里默念。
但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城市的夜色,和内心深处越来越响的疑问。
周明哲埋下的种子已经芽。而封闭集训的三天,将是这些种子疯狂生长的最佳土壤。
林见星不知道,当三天后他们离开那个基地时,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这场心理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第一个战场,就在明天出的车队里,在那座被山丘环绕的封闭基地中,在周明哲那双温和而锐利的眼睛注视下。
行李箱的拉链合上,出刺耳的声响。
林见星最后检查了一遍物品,关上了房间的灯。
黑暗中,只有戒指微微烫,像一声无声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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