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寒的手开始抖。他认出那是林见星的笔迹——清秀,工整,但笔画比平时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我们能在这里看吗?”苏沐白问女孩。
女孩点点头:“你们可以在那边的沙上看。”
顾夜寒拿着信封走到沙边坐下。苏沐白坐在他旁边。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知道这封信可能是他们找到林见星的唯一线索,也可能是……最后的告别。
顾夜寒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两张信纸。第一张是用英文写的,字迹工整,语气平静得可怕: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在找我。先,谢谢你的关心。但请不要继续找了。
我离开是因为我需要离开。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闹脾气,是经过思考的决定。过去几个星期生了太多事情,我需要时间和空间去理清一切。而这一切,不可能在我原来的生活中完成。
我不会告诉你我去了哪里。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需要绝对的安静和绝对的隔离。我需要一个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对我有期待的地方,重新思考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该如何继续生活。
请不要担心我。我有足够的钱,有基本的生活能力,会照顾好自己。我也不会做傻事——虽然现在很难,但我想活下去,想看看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请尊重我的选择。不要找我,不要试图联系我,不要通过任何方式追踪我的行踪。让我消失一段时间,也许几个月,也许更久。等我整理好了自己,等我觉得可以面对一切的时候,我会回来的。或者,我不会回来。
无论如何,感谢你曾经的陪伴。无论你是谁,无论我们之间有过什么,我都真心感谢你曾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祝好。
林见星”
信到这里结束了。没有日期,没有落款地点,只有那个熟悉的名字。
顾夜寒盯着那封信,感觉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林见星写得很冷静,很理智,甚至很有礼貌。但正是这种冷静和理智,让顾夜寒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因为这意味着林见星不是在情绪失控下做出的决定,而是在清醒状态下,经过深思熟虑后,选择离开。
而且,这封信是写给“任何找我的人”的。这意味着林见星预见到会有人找他,但他不希望被找到。他甚至特意留下了这封信,就是为了劝退寻找他的人。
“看第二张。”苏沐白轻声提醒。
顾夜寒这才注意到还有第二张信纸。他抽出第二张,现这张是用中文写的,字迹比第一张潦草许多,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滴晕开,像是写的时候在哭:
“陆队: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
先,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失望,对不起拖累了团队,对不起没能和大家一起走得更远。
我决定暂时离队调整。这段时间,我状态很差,心态也很差,继续留在队里,只会影响大家的训练和比赛。我需要时间去处理一些个人的事情,去弄清楚我是谁,我想要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谢谢明轩、沐白、浩哥,还有……夜神。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追逐梦想的机会。虽然结局不完美,但这段经历,我会永远记得。
祝星耀未来一切都好。祝你们能拿到梦想中的冠军。
林见星”
这封信很短,很官方,就像一份正式的离队声明。但顾夜寒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感谢名单里,林见星写了明轩、沐白、浩哥,然后停顿了一下,加上了“夜神”。那个停顿,那个先写其他人、最后才补上的“夜神”,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顾夜寒的心脏。
而且,这两封信的语气完全不同。英文信冷静、理智、疏离,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中文信虽然也很克制,但能看出情感——那种愧疚,那种感谢,那种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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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英文信是留给“任何找我的人”的,而中文信是专门写给陆辰飞的。这意味着林见星预见到了两种情况:一是可能只有队友找他,二是可能有其他人也在找他。所以他才准备了两种不同语气、不同内容的信。
“他考虑得很周全。”苏沐白低声说,“周全到让人害怕。”
顾夜寒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两封信,一遍又一遍地读,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线索,找出林见星真实的想法,找出他可能去的地方。
但什么也没有。林见星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太好了,好到连最细微的情绪波动都没有泄露。
“他提到了‘过去几个星期生了太多事情’。”苏沐白分析道,“这应该是指世界赛期间的事情。秦墨的威胁,那些文件,比赛的压力,还有……你们之间的问题。”
顾夜寒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林见星在比赛中走神的样子,在采访室里苍白的脸色,在更衣室里空洞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个决绝的背影。
“他说‘我需要时间和空间去理清一切’。”苏沐白继续道,“这说明那些事情对他冲击很大,他需要消化。但他又说‘这一切,不可能在我原来的生活中完成’——这意味着他认为原来的环境、原来的人际关系、原来的身份,都是阻碍他理清思路的因素。所以他选择彻底离开,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为什么?”顾夜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他不告诉我?为什么他不相信我?我可以帮他,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也许正是因为你。”苏沐白说得很直接,“夜神,你是那些‘事情’的一部分。秦墨的威胁是关于你的,那些文件是关于你和你的家族的,比赛的压力和你的疏远有关。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想?所有的问题都围绕着你,所有的痛苦都和你有关。他可能觉得,只要在你身边,就永远无法真正理清这一切。”
这话太残酷了,但可能是真的。顾夜寒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是林见星痛苦的根源。他是林见星选择离开的原因。
“还有,”苏沐白拿起那封英文信,“你看这里:‘等我整理好了自己,等我觉得可以面对一切的时候,我会回来的。或者,我不会回来。’这说明他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回来。他在给自己留退路,也在给你……给我们所有人留心理准备。”
顾夜寒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哥本哈根灰蒙蒙的天空,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他的拳头握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不会让他就这样消失。”顾夜寒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无论他去了哪里,无论他要躲多久,我都会找到他。我要亲口告诉他,那些文件是假的,秦墨在撒谎,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他,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