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的是,他的“保护”,最终成了伤害。
他关掉手机,重新看向窗外。云海在月光下缓缓移动,像一片银色的沙漠,无边无际,沉默而荒凉。
他想起了秦墨在废弃鱼厂说的话:“有些梦,该醒的时候就要醒。”
也许秦墨是对的。也许他和林见星之间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是个不该开始的梦。他是顾家的继承人,林见星是林海的儿子,他们之间隔着二十年的恩怨,隔着家族的利益,隔着整个世界的偏见和阻碍。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有未来?
可是……可是那些拥抱是真的,那些亲吻是真的,那些深夜里的低语是真的,那些“我爱你”是真的。如果这些都是梦,为什么感觉那么真实?如果这是错误,为什么他宁愿一错再错,也不愿意醒来?
飞机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安全带指示灯亮起,空乘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用几种语言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顾夜寒抓住扶手,看着窗外——云层变厚了,月光被遮住了,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机翼尖端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像某种孤独的心跳。
颠簸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机舱里有小孩的哭声,有乘客紧张的低语,有空乘冷静的安抚声。顾夜寒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如果飞机就这样坠毁,就这样消失在北大西洋的上空,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不用再面对那些无法解决的问题,不用再承受那些无法承受的痛苦,不用再……失去林见星。
但颠簸很快过去了。飞机恢复了平稳,安全带指示灯熄灭,机舱里重新安静下来。小孩不哭了,乘客们松了一口气,继续睡觉或者看电影。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段小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顾夜寒松开扶手,手心全是汗。
他不能死。他还要找到林见星,还要告诉他真相,还要……还要很多很多事情。死亡是逃避,是懦弱,是他最看不起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思考,系统地思考,像以前分析比赛战术那样,分析现在的局面。
先,林见星可能在哪里?秦墨说他离开了冰岛,但秦墨的话不能全信。有两种可能:一是林见星真的离开了,去了更偏远的地方;二是他还留在冰岛,但藏在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其次,秦墨的目的是什么?逼他回家族,接受联姻,接手顾氏。为此,秦墨会不惜一切手段,包括威胁林见星,包括伪造文件,包括可能更极端的手段。
第三,他能做什么?对抗秦墨,对抗顾家,找到林见星,保护他。但怎么对抗?用法律手段?收集证据?还是用商业手段?他有什么筹码?
钱,他有,但不够多。至少没有顾家多。
权,他没有。顾家在国内有深厚的人脉,秦墨可以利用这些资源做很多事情。
影响力,他有——作为顶尖电竞选手,他有几百万粉丝,有媒体的关注。但这把双刃剑,用不好会伤到自己,也会伤到林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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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他现自己的选择其实很有限。就像一盘死棋,无论怎么走,似乎都是死路。
“夜神,”苏沐白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我刚才收到陆队的消息,说国内的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
“林见星离队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虽然官方了声明说是个人原因暂时离队调整,但有很多猜测。有人说是因为世界赛表现不好被雪藏,有人说是因为和你不和,甚至有人……”苏沐白顿了顿,“有人在论坛帖,暗示星星的父亲当年作弊的事情,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顾夜寒的心猛地一沉:“秦墨干的?”
“不确定,但很可能。”苏沐白说,“陆队已经在处理了,但舆论酵得很快。俱乐部那边压力很大,赞助商也在问情况。”
“粉丝呢?”顾夜寒问,“粉丝什么反应?”
“大部分还是支持星星的,说等他回来。但也有一些人在骂,说他是战队的拖累,说他不配留在星耀。”苏沐白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愤怒,“他们不知道星星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
“他们不需要知道。”顾夜寒说,“也不能知道。”
如果粉丝知道林见星离开的真正原因,知道那些关于他父亲的事情,知道顾家和秦墨的威胁,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更无法控制。舆论是一把火,可以照亮真相,也可以烧毁一切。
飞机上的屏幕显示着飞行信息:高度米,度oo公里小时,外界温度零下o摄氏度。他们已经飞了四个小时,还有八个小时才能到上海。
顾夜寒看着那些数字,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从斯德哥尔摩到哥本哈根,从哥本哈根到雷克雅未克,从雷克雅未克到阿克雷里,现在又要从雷克雅未克回上海。他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在空中飘来飘去,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能被风推着走。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和秦墨一起放风筝。那时他们还小,秦墨还会对他笑,还会教他怎么控制风筝线。他说:“夜寒,你看,风筝飞得再高,线还是在你手里。只要线不断,它就跑不了。”
后来风筝线真的断了,风筝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消失在天边。他哭了,秦墨摸摸他的头,说:“没事,风筝本来就是属于天空的。它飞走了,说明它想去更远的地方。”
那时的秦墨,还会安慰他,还会对他温柔。
从什么时候开始,秦墨变了呢?或者,秦墨从来就没有变,只是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哥哥。
飞机又遇到气流,开始轻微颠簸。顾夜寒闭上眼睛,试图睡觉。但睡意迟迟不来,脑海里全是混乱的画面和声音:林见星离开时的背影,秦墨冰冷的笑容,父亲电话里的命令,粉丝的质疑声,队友的担忧……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天开始亮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像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云海被染上温暖的颜色,从冰冷的银白变成柔和的粉金。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形成一道道壮观的光柱,连接着天空和云海,像神话中的天梯。